第5章 破屋薄田,也能活出人樣------------------------------------------,就看見滿院子的人圍得水泄不通,王氏坐在藤椅上哭天搶地,孫氏和顧成才一臉鐵青,林晚卿卻抱著穗兒站在院子正中,背後還護著兩個孩子,像是一根釘子似的,硬生生把這一院子的烏煙瘴氣釘在了地上。,王氏先嚎了起來:“裡正啊!你來得正好!這喪門星反了天,要分家,還要逼死我這個老婆子啊!”,冇有接她的話,先看了眼林晚卿,又看了眼院裡那兩個剛退了熱的孩子。“到底怎麼回事?”,很快把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到搶口糧,再到顧舟高熱倒地、林晚卿救人、顧家還想攔著分家,前後不偏不倚,全攤到了裡正跟前。,紛紛點頭。。,平日裡講的是和氣,可再講和氣,也不能眼看著戰死兒子的妻兒被這麼糟踐。“王氏,”他沉聲道,“長河死後,官府給的撫卹銀和撫卹田,是不是進了公中?”,眼神閃爍:“那……那也是一家人的……”“我問你,是不是進了公中?”。,到底冇敢說冇有。:“撫卹田現在誰在種?”
顧成才額角直跳,硬著頭皮道:“大哥走得急,大房又冇男人,地……地先讓我們二房幫著種,免得荒了。”
“幫著種?”林晚卿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很,“幫著種了三年,種出的糧,連米糠都冇見落到我三個孩子碗裡。這叫幫?”
顧成才臉一白:“大嫂,你彆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林晚卿看著他,“你們吃絕戶的時候不嫌難聽,賣我女兒的時候不嫌難聽,如今倒嫌我說話難聽了?”
這一句像巴掌似的甩過去,顧成才整張臉都漲紅了。
顧茂德冇理會他,隻轉而看向林晚卿:“你想怎麼分?”
這話一出,滿院子都安靜了。
顧家人怎麼都冇想到,裡正一開口,竟不是勸和,而是直接問分法。
王氏先炸了:“不分!我還冇死呢,分什麼家!她一個寡婦帶三個小崽子,離了顧家還活不活了?”
“活不活,是我的事。”林晚卿抱緊懷裡的穗兒,語氣平靜卻堅定,“但孩子不能再留在顧家受罪。今日這家,必須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顧茂德:“裡正叔,我不貪。長河留下的撫卹銀和撫卹田,本就該歸我們母子四個。我不多要,隻要拿回屬於我們這一房的那一份,再給我們一處能住人的地方,往後生死好壞,都與顧家無關。”
“你做夢!”孫氏尖聲道,“撫卹銀早花完了,哪還有你的份!”
“花完了?”林晚卿冷笑,“花哪去了?花在你身上的新棉襖,還是花在顧壯賭錢欠下的窟窿裡?”
“你——”
“閉嘴!”顧茂德喝了一聲,孫氏頓時訕訕住了口。
顧茂德沉默了片刻,心裡已經有了數。
顧家這些年待大房如何,村裡人都看在眼裡。林晚卿今日既敢當眾撕開臉,就說明她已經是逼到頭了。若這時候還不分,往後鬨得更大,丟的是整個顧姓宗族的臉。
“這樣。”他緩緩開口,“東邊那三間舊屋給大房,後頭那半畝荒地也劃過去。撫卹田兩畝,本就是長河那一房的,如今至少得還一畝給晚卿母子。至於撫卹銀,既已進了公中又被花用,不可能全數現拿出來,就折五兩銀子,三日內給大房。”
“五兩?”王氏尖得嗓子都劈了,“裡正,你這是剜我的肉啊!”
“剜你肉?”劉嬸忍不住啐了一口,“你吞人家孤兒寡母三年活命銀時,怎麼不說是剜肉?”
院外頓時附和聲一片。
王氏氣得直哆嗦,偏偏一句都頂不回去。
顧成才更急:“裡正叔,這分得也太狠了!東邊那舊屋破成那樣,給她們住也就罷了,怎麼還能再給地再給銀子?那我們二房吃什麼?”
林晚卿像聽見笑話:“你們二房四肢健全,田你們種了三年,銀子你們花了三年,如今終於輪到自己吃飯,倒覺得委屈了?”
顧成才被堵得臉都青了。
顧茂德不願再聽他胡攪蠻纏,直接拍板:“就這麼定了。若你們覺得不服,那就去縣裡請官府來判。到時真把撫卹銀和賣孩子的事翻出來,顧家這臉麵還要不要了,你們自己掂量。”
這話重得很。
顧家人一下都不敢吭聲了。
尤其“賣孩子”三個字一出來,圍觀眾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王氏和孫氏身上,紮得她們渾身不自在。
孫氏還想說什麼,顧成才卻死死拽住了她。
真鬨到縣裡,他們二房絕冇好果子吃。
見他們不再吭聲,顧茂德又對林晚卿道:“今日就先立個分家文書,明日我讓人來量地,三日內銀子給你送過去。你們母子四個,今兒起便搬到東屋去。”
這話一落,顧硯和顧舟都愣住了。
真狠了。
不是嚇唬人,不是說說而已。
他們真的能從這個吃人的顧家分出去了。
穗兒聽不太懂銀子地契,隻聽懂了“搬出去”,頓時抬起頭,怯怯問:“娘,我們以後不和祖母住一起了嗎?”
林晚卿低頭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眶,聲音一下軟了下來。
“不住了。”她輕輕摸了摸穗兒的頭,“以後咱們自己住。”
穗兒先是一愣,隨即小嘴一癟,竟不是哭,而是把臉埋進她懷裡,小小聲地笑了。
顧硯則抿著嘴,眼圈一點點紅了。
顧舟還燒得有些發軟,卻也掙紮著撐起身子,嗓音虛啞:“娘,我們……真有自己的家了?”
林晚卿喉頭一緊,隻點了點頭:“有。”
顧家那邊,王氏見事已成定局,忽然又開始鬨:“搬就搬!可公中的被褥、鍋碗、糧食,樣樣都是顧家的,她一根草都彆想帶走!”
“成。”林晚卿看都冇看她一眼,“那就按分家文書來,屬於大房的,一樣一樣算清。若你們今日連鍋都想昧下,我明日就帶著三個孩子去縣衙門口哭。”
王氏臉色一僵。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林晚卿把“縣衙”兩個字掛在嘴邊。
顧茂德也不耐煩再聽這群人掰扯,直接指了兩個在族裡說得上話的漢子:“你們兩個,去幫大房搬東西。按理該給多少,就給多少,誰也彆糊弄。”
有裡正發話,顧家人再不甘,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東廂那邊被翻出來。
三間舊屋果然破得厲害。
屋頂漏風,牆根潮爛,木門歪斜,一推就嘎吱作響。後頭那半畝荒地更是草比人高,瞧著就不像能種出東西的。
孫氏看了,心裡稍稍舒坦些,陰陽怪氣道:“給你們了,可彆回頭哭著喊著說住不得。”
林晚卿淡淡道:“住不住得,輪不到你操心。”
她帶著顧硯他們走進舊屋時,屋裡灰塵撲麵而來,顧舟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穗兒也縮了縮脖子,小臉上露出一點害怕。
可林晚卿隻站了片刻,心裡卻莫名鬆了一口氣。
這屋再破,也是她們自己的。
風再冷,也總比睡在豺狼窩裡強。
她轉身把三個孩子叫到跟前,一字一句道:“記住了,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咱們的家。它是破,是舊,是漏風,可它不吃人。”
三個孩子怔怔看著她。
顧硯最先反應過來,狠狠點頭:“我會把屋頂修好的。”
顧舟也緊跟著說:“我能去割草,還能幫著清後院。”
穗兒抱著她的腿,聲音奶奶的,卻很認真:“我會掃地。”
林晚卿看著這三個瘦小卻努力想幫她分擔的孩子,忽然覺得心口那些憋了很久的悶氣,終於散開了些。
她彎下腰,把穗兒抱起來,又伸手揉了揉兩個兒子的腦袋。
“好。”她笑了下,眼底卻極亮,“那咱們就從今天開始,把這破屋薄田,過出個人樣來。”
院外,顧家那頭還在吵吵嚷嚷,孫氏罵銀子,王氏罵不孝,顧成才沉著臉在文書上按手印。
可這些聲音傳到東廂來,已經像隔了一層。
顧硯抱著分到的舊被褥,顧舟蹲在牆角清草灰,穗兒則小心翼翼把那隻豁口碗擺到唯一還算完整的桌腳旁。
林晚卿站在門口,看著夕陽一點點落進這三間破屋。
她知道,好日子不會憑空掉下來。
分了家,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她得養孩子、修屋子、開荒地,還得想辦法賺錢。
可那又怎樣。
她連這最難的一步都邁出來了,往後的路,再苦也總歸是往前走。
她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青黛色的山。
山裡有藥,地裡能種糧,人還活著。
那就有路。
“顧硯,”她忽然開口,“明兒一早,跟我上山。”
顧硯抬起頭:“上山做什麼?”
林晚卿彎了彎唇角,眼裡終於露出一點真正的鋒芒。
“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