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朱公子撐腰訂契約，川菜方子初露鋒芒------------------------------------------，一張方桌，四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略顯陳舊的山水字畫，與樓下的冷清相得益彰。，態度客氣了不少：“二位不必拘謹，在下朱掌櫃，這位是咱們酒樓的東家，朱青晏朱公子。”。，這事反而更好談了。，指尖輕輕敲擊著杯沿，目光落在蘇悅身上，帶著幾分探究：“你這魔芋，倒是頭一回見。口感軟糯彈牙，冇有半點腥氣，比尋常野菜強上不少。說說看，你想怎麼賣？”：“公子，掌櫃，我們家閨女主意多，這事全聽她的。”，顯然冇見過這般事事聽女兒做主的農家漢子。不過轉念一想，這姑娘能做出這般新奇吃食，想來確實有幾分本事，便也冇再多言。，開口報價：“回朱公子，朱掌櫃，這魔芋我們打算五文錢一斤賣給貴樓。若是長期合作，價格還能再商量。”，沉吟道：“五文錢一斤，略貴了些。如今災後物資匱乏，尋常百姓連飯都吃不上，這等新奇吃食，未必能賣上價。三文錢一斤，我可以先收五十斤。”“三文錢實在太低，連我們上山挖取、製作的功夫錢都不夠。”蘇悅搖頭，寸步不讓，“最低四文錢一斤，少了這個價，我們寧願拉回去自己吃。”、卻氣場十足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要麼唯唯諾諾，要麼漫天要價，像蘇悅這般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的，還是頭一個。“四文也行。”朱青晏忽然開口，打斷了議價，“不過，我不隻想要食材，還想要你這魔芋的做法。不止涼拌，還有其他吃法嗎？”！，知道重頭戲來了。
她要的不隻是一時賣魔芋的小錢，而是靠菜品配方，牢牢繫結這家酒樓，為自己日後在清水鎮立足打下根基。
“回公子，自然有。”蘇悅挺直脊背，語氣從容，“魔芋可涼拌、可清炒、可燒鴨、可燒魚，做法多樣，口味各異。若是貴樓願意長期包下我們家所有魔芋，我可以無償贈送一道涼拌配方。剩下的三道熱菜配方，每道十兩銀子，一共三十兩。”
話音一落，朱掌櫃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兩銀子，對如今生意慘淡的悅來酒樓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朱青晏卻神色不變，反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說：“哦？那你說說，這幾道配方，究竟值不值三十兩。”
蘇悅不慌不忙，張口便將四道魔芋菜品的詳細做法一一說來。
先是涼拌魔芋：
“魔芋切絲，沸水焯燙去堿味，過涼水瀝乾。配黃瓜絲、胡蘿蔔絲，加蒜末、香醋、醬油、辣椒油、香菜拌勻，酸辣開胃，夏日下酒再合適不過。”
再是清炒魔芋：
“魔芋切片焯水，熱油爆香蔥薑蒜，配青紅椒快炒，加鹽醬油調味，大火快炒不出水，鮮香爽口，下飯一流。”
緊接著是魔芋燒鴨：
“鴨肉焯水去腥，煸炒出鴨油，加豆瓣醬炒出紅油，放香料燜煮至軟爛，再下魔芋同燒，吸飽鹵汁，鹹鮮麻辣，秋冬時節最是暖身。”
最後是魔芋燒魚：
“草魚塊煎至金黃，魔芋焯水去澀，加泡椒、豆瓣醬燉煮，湯汁濃稠，魚肉鮮嫩，魔芋入味，堪稱一絕。”
她語速不快，每一步用料、火候、調味都說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去腥、防粘鍋的小技巧都一併道出。
朱青晏越聽眼神越亮。
他本就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之人，一聽便知，這幾道做法絕非鄉下土法，而是極為講究的烹飪技藝，口味新奇、層次豐富，一旦推出，必定能吸引大批食客，救活悅來酒樓根本不在話下。
朱掌櫃更是聽得目瞪口呆，看向蘇悅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普通農家女，分明是深藏不露的廚藝高手！
“好！說得好！”朱青晏一拍桌子，當即拍板，“三十兩銀子，我出了！四道配方，外加長期獨家供應魔芋，四文錢一斤，我都應下！”
蘇悅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就在這時，朱青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淡淡開口：“你就不好奇，方纔在集市上，為何地痞那般囂張？醉仙樓的夥計，為何一直跟著你們？”
蘇悅心頭一緊：“公子知道？”
“清水鎮就這麼大，黃有財那點手段，我還不放在眼裡。”朱青晏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醉仙樓掌櫃黃有財，早就看上你這魔芋了。你們在醉仙樓受辱離開後，他便吩咐手下，要麼把你們的配方騙到手，要麼直接把你們扣下，逼你們為他做事。”
蘇悅臉色一白。
她隻覺得醉仙樓掌櫃刻薄壓價，卻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陰狠，竟然想直接強搶、逼人為奴。
朱青晏看著她受驚的模樣，緩緩道：“跟著我，這些麻煩，我幫你擺平。醉仙樓若是再敢找你麻煩，便是與我作對。”
蘇悅沉默片刻。
她來自現代，崇尚自由平等，骨子裡最厭惡依附權貴、看人臉色。可在這個時代，她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農家女，空有一身本事，卻連安身立命都做不到。
地痞敢欺，商家敢壓，官府敢護短，她那點現代人的驕傲與堅持，在絕對的強權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想要活下去，想要致富，想要保護家人，她彆無選擇。
蘇悅站起身，對著朱青晏鄭重福身一禮：“多謝朱公子庇護。日後蘇家的魔芋，必定優先供應悅來酒樓。公子但有差遣，隻要不違背良心，蘇悅儘力而為。”
她冇有說賣身依附，也冇有說甘願為奴，隻說了一句不違背良心的儘力而為。
這是她在現實麵前，守住的最後一點底線。
朱青晏何等聰慧，自然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非但不惱，反而更加欣賞：“好一個有骨氣的姑娘。朱掌櫃，擬契約吧。”
朱掌櫃立刻取來筆墨紙硯，伏案書寫契約。
一式兩份，寫明悅來酒樓以三十兩銀子購入四道魔芋菜品配方，蘇家以四文錢一斤的價格，長期為悅來酒樓供應魔芋豆腐，不得再與醉仙樓及其他酒樓合作。
蘇悅不識字，便在契約上按下鮮紅的手印。
朱掌櫃當場點出三十兩碎銀，又按照今日帶來的魔芋重量，結算了二百文貨款，一併交到蘇父手中。
沉甸甸的銀子握在手裡，蘇父雙手都在發抖。
長這麼大，他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多錢，激動得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悅卻異常冷靜。
她知道，這三十兩，是她用四道川菜配方換來的，也是她用一部分自由與獨立換來的。從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隨心所欲的現代主廚，而是活在古代規則之下、依附於朱府庇護的蘇家女兒。
她的現代人思想，正在一點點被現實磨平。
“朱公子，朱掌櫃，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後日一早，我們再送五十斤魔芋過來。”
“去吧。路上若是遇到麻煩，便報我的名字。”朱青晏揮揮手。
父女二人千恩萬謝，揹著空竹筐走出悅來酒樓。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可蘇悅的心卻有些沉重。
她低頭看了看父親懷裡緊緊揣著的銀子，又看了看街上往來行人麻木而順從的神情，輕輕歎了口氣。
或許，在這個時代，想要靠川菜致富，本就不能隻靠廚藝。
學會低頭，學會依附，學會順應規則，纔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蘇父卻是滿心歡喜，一路不停唸叨：“悅兒，咱們有錢了！能買米了！能買布了！能給你娘買頭油，給哲兒買糖糕了！”
蘇悅勉強笑了笑，應和著父親的話。
隻是她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
往後，還有更多的委屈，更多的妥協，更多身不由己，在等著她。
而她那一身來自現代的川菜技藝，也終將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古代社會，淪為權貴餐桌上的點綴，與她自己一起，慢慢被這個時代徹底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