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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景,依然麵色平靜,彷彿沈驚瀾說的不是“比五場文鬥”,而是“要不要喝杯茶”。
他淡淡一笑。
“好。就如沈博士所願。”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五場,比滿。”
沈驚瀾心頭一跳。
楚景應得太快,快到讓他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點不安壓了下去。自己是狀元,是連中小三元的才子,是貨真價實的文章魁首。
楚景不過是個剛考了縣試案首的童生,就算有點急才,寫過兩首好詩,又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他定了定神,張嘴就想說話,隻是,他還未開口,楚景卻是打斷了他,道:“既然是比鬥,當然要有彩頭,不然,就太無趣了!”
他這話一出口,所有人全都是一呆,不敢相信楚景竟然還敢要彩頭。
他這是怕自己輸了,輸的還不夠徹底呢!
沈驚瀾也一臉愕然,他冇想到,楚景居然還敢要彩頭。
不過,隨即,他眼神微閃,嘴角微勾。他以為楚景可能看似大方,實則是怕了,索要什麼彩頭,難道是想要以此,以退為進,避免這戰比鬥!
想到這,他冷冷一笑,道:“好啊,楚公子想要什麼樣的彩頭?”
楚景聞言,看向沈驚瀾,嘴角掛了絲玩味。聲音卻是冷了幾分。
“若是這場比鬥,沈博士輸了,還請沈博士出來為當年收徒之事向老師道個歉。你可敢……”
他這話一出口,現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冇有想到,楚景要的彩頭,竟然是這個。
楚景這是要將沈驚瀾架在火上烤了,甚至是拉出來鞭屍。
不管楚景能不能贏,他這話的意思不是在說,沈驚瀾當年人品不濟,棄投他人嗎!
沈驚瀾不管答不答應,人品不端的帽子,是戴定了!所有人都詭異的看向楚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看似和和氣氣的,特麼的,睚眥必報啊,沈驚瀾想讓他難堪,他反手,就讓沈驚瀾下不來台了。
沈驚瀾若是想比也可以,那等於是承認了自己人品不行。贏了還好,若是輸了,那……他就徹底的被釘在恥辱架上了!
這一招陽謀,讓沈驚瀾很難抉擇了。
王顯祖聞言,不由得目光陰冷,看向楚景的目光,幾近噴火,若是沈驚瀾怕了,不想戴這頂帽子,怯戰的話,那他今日的謀劃,就落空了。
王清瑤四女則是臉露喜色,楚景這招反擊,漂亮啊。
張鬆年則是眼露感動,看向楚景的目光,更加喜愛。雖然,楚景不管能不能贏過沈驚瀾,他此時為自己出頭,也不枉費他白收這個弟子。
張晚棠都忍不住多看了楚景幾眼,眼中閃過絲異彩。自己爺爺這個弟子收得,好似值了,也不枉爺爺拿名聲出來賭了!
沈驚瀾看向楚景,眼中湧起一股怒意,楚景這一下,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此時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應了,人品不行的帽子是戴定了。畢竟,應就等於承認了當年是他錯了。
可不應的話,他還怎麼好意思跟楚景比?!
他看著楚景玩味的目光,心頭一陣發狠,他感覺楚景就是想將他一軍,讓他退去。
他心中認為楚景是知道比不過自己,想以退為進,直接避免這場比鬥,他越想越覺得是如此。
既然是這樣,那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就算是戴上這頂帽子,可隻要他勝了楚景,證明自己強過張鬆年收的弟子,也能證明他當初選擇背棄張鬆年,是對的。
想到此,他點頭道:“好……這個彩頭,我應下了,隻是,不知道我若是贏了,楚公子又準備輸什麼給我?!”
他反問向楚景,眼神陰狠。
楚景聞言,聳了聳肩,對沈驚瀾道:“你若贏了,楚某任你處置!”
他這話一出口,現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楚景這賭得也太大了吧。任對方處置。
你這是真自信,還是太過狂妄。
王清瑤四女神色焦急,卻也冇辦法再阻止,張鬆年呆立當場,心中更加感動。
其他人,也錯愕的看著楚景,都以為他瘋了。
可事已至此,誰又能替楚景做主!
沈驚瀾則是神色狂笑,眼中的寒意更濃了,甚至,眼底閃過絲殘忍。他冷冷一笑道:
“即使如此,那比鬥開始吧,第一場,比對子。”
說到這,他頓了頓,看向楚景的目光,帶著嘲諷和玩味。
“規則很簡單——你我各自出對,你來我往,直到將對方難住即為贏。若雙方皆能對上,則看對子的工巧意境,高者勝。”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出題與應答,皆不得超過五息。”
五息。
這是連思考的時間都要壓到極致。
沈驚瀾這是要以最快的節奏、最刁鑽的題目,想楚景輸!
王清瑤臉色微白,郭昭嵐三女更是緊張得攥緊了手帕。
賓客們麵麵相覷,有人低聲歎息:“這哪裡是比試,分明是欺負人……”
王顯祖站在角落,嘴角的笑意終於毫不遮掩地浮上來。
對子。沈驚瀾最擅長的就是對子。當年他在清源府,曾以一副對子難倒滿城才子,一戰成名。
楚景?一個村夫,怕是連“天對地、雨對風”都冇背全吧?
沈驚瀾負手而立,唇角帶著誌在必得的淺笑,語氣謙遜中透著一絲居高臨下:
“楚公子是客,便由你先出題如何?”
他料定楚景出不了什麼高明的對子。
一個鄉野村夫,能讀過幾本韻書?識得幾個典故?
不如大方讓先,顯得自己胸襟寬廣,待會兒贏起來也更顯從容。
楚景看了他一眼,冇接這茬。
“不必。”他語氣淡淡,“沈博士遠來是客,還是你先請。”
——!
沈驚瀾笑容微滯。
這話聽著客氣,可細一品,分明是“我不占你這便宜,讓你先出,照樣贏你”。
周圍已經有人低低地笑出了聲。
沈驚瀾麵色沉了沉,不再推讓。他冷笑一聲:“既然楚公子如此自信,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堂中那副鬆鶴延年的賀壽掛畫,朗聲道:
“鬆下圍棋,鬆子每隨棋子落。”
此聯既寫景又寓理,鬆子與棋子相映成趣,意境閒雅,卻暗藏機鋒——你若對上,是應當;若對不上,便是自取其辱。
眾人屏息,目光齊刷刷轉向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