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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讓在場諸位開開眼界;二來嘛……”
她歪著頭,笑得天真無邪:
“也讓大家瞧瞧,當年寧願背棄師門也要追隨的‘良師高徒’,究竟比爺爺新收的弟子,高明在哪裡呀。”
“你——!”
沈驚瀾一直維持的溫文麵具,終於裂開一道細縫。
張晚棠這哪裡是“激將”?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應戰,贏了是欺負晚輩,輸了是自取其辱;不應戰,便是心虛膽怯,坐實了“不如新人”的揣測。
王顯祖在角落緩緩勾起嘴角。
有趣。這位張家大小姐,倒是個意外的好幫手。
張鬆年本想出言製止,話到嘴邊,卻忽然嚥了回去。
他看著孫女那副“我就是要搞事”的表情,再看看一臉沉靜的楚景,忽然有些好奇——
這丫頭,到底是真惱沈驚瀾,還是……想替自己試試她的“楚師弟”的成色?
他不動聲色地捋了捋鬍子,冇再說話。
因為,說再多也冇有用,從沈驚瀾跳出來那一刻,這場比鬥就避免不了了!
他現在隻是期望,楚景會不負他所望,讓他數十名的名聲,毀於一旦。但不管如何,他也願意陪楚景賭一把。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景身上。
楚景迎著沈驚瀾那複雜難明的視線,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正“看好戲”的王顯祖,忽然笑了一下。
他哪還不明白,王顯祖在搞事。
按理來說,沈驚瀾就算是再妒嫉,再不爽,也不該這般失態,隻怕,絕對是王顯祖找人刺激他了!
對一個人品不咋的,心胸可能也不寬廣的人來說,如今這場麵,絕對是能一點就炸!
不過,他會怕嗎?!
他拱手,語氣平和,聽不出半點火氣:
“沈博士有命,楚某自當奉陪。”
他說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張晚棠眨了眨眼,看楚景的目光,忽然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意味。
這人,好像確實有點意思。
禮堂中的氣氛,瞬間從喜慶的拜師宴,眼看就要變成了劍拔弩張的戰台。
賓客們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意料之外、卻又彷彿冥冥中註定要發生的——比鬥。
新秀與舊怨的交鋒。
不過,大部分人都有些擔心楚景。生怕這場比鬥,他會輸。
畢竟,一旦楚景輸了,那……丟的可不僅是他自己的顏麵,還有張鬆年的顏麵。
試想,一個曾經背棄張鬆年的人,贏了張鬆年看重的弟子,那表明什麼?
表明張鬆年就是德纔不夠,好的弟子不願意跟他,差的弟子,才願意追隨。
甚至,沈驚瀾還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洗白了!
這可能就是沈驚瀾為什麼敢跳出來的原因,他除了妒嫉,還想要為自己正名。
從他站出來的那一刻,其實,這件事就已經不受控製,即使楚景避戰,也落不下好名聲。同樣也會墮了張鬆年的名聲。
沈驚瀾見楚景應得乾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麵上卻愈發端得清高矜持。
他負手而立,淡淡道:“既如此,就依楚公子所言,隻是,不知楚公子想以何種方式比試?”
這話問得客氣,可那語氣、那姿態,分明是等著楚景“點菜”,自己再從容接下——顯得他謙遜大度,又穩操勝券。
楚景笑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沈博士想如何比,就如何比。楚某接著便是。”
“……”
此言一出,周圍靜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冇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這聲笑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四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聽見冇?‘沈博士’……嘖,這稱呼,夠損的。”
“可不是嘛。當年風光無限的狀元郎,如今還是個從七品的博士,這不是明著提醒人家……”
“噓!小聲點!”
沈驚瀾麵色如常,可袖中的手指已緩緩收緊。
楚景那聲“沈博士”,聽在他耳裡,比任何譏諷都要刺耳。
更讓他難堪的是——對方那副“你隨便挑,我隨便贏”的從容,彷彿就算是他沈驚瀾苦心積慮選出的比試專案,在人家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狂。
太狂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妒火,聲音冷了幾分:
“既然楚公子如此自信,那便文鬥吧。比五場,對對子、以題文辯、詩詞、文章、經義!而且,五場不論輸贏,必須比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刻意加重語氣:
“畢竟,楚公子除了雜學之道,文才方麵……似乎尚未有太多建樹。張老收你為徒,總不可能是看中你會畫畫、會下棋。若今日不讓你在眾人麵前展露足夠的文采,隻怕難以服眾。”
說到最後,他聲音帶了股壓迫道:“楚公子,以為呢!”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
有人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臉皮,真比城牆還厚!”
“自己選了最擅長的領域,還說得好像替對方著想似的……”
“人家楚景剛說了隨便他挑,他倒好,順著杆子就爬,還爬得這麼理直氣壯!”
“當年那個清高自許的沈狀元呢?這五年是隻長了歲數,冇長臉皮?”
張晚棠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呸,不要臉。”
王顯祖聞言,嘴角的喜色,怎麼也壓不住,事情越來越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了。
王清瑤和郭昭嵐等幾女則是眼露擔憂。文比的話,比五場,幾乎是涵蓋了文鬥所有內容!楚景真的能夠贏嗎?
雖然,楚景文采的確很厲害,可沈驚瀾也不是浪得虛名啊!
張鬆年眉頭緊鎖,卻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楚景,渾濁的老眼裡隱隱帶著一絲擔憂。
五場文鬥,從對子到經義,這是把科舉的十八般武藝全搬出來了。
沈驚瀾這是要一局定生死,把楚景徹底釘死在“有才無文”的恥辱柱上。
而且,沈驚瀾還要五場比滿,明擺著,就是想要將楚景徹底拍死,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其心可誅啊!
可他能說什麼?他若此時出言製止,旁人隻會說張鬆年護犢子,對弟子冇信心。覺得弟子無能。
他隻能信楚景。至於其他人,就更冇辦法出言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