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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眼珠一轉,諂媚道:“二少爺高明!張鬆年這邊緊鑼密鼓準備拜師,李言鶴那邊親自登門搶人。楚景那小子若選了李言鶴,今日這儀式便是放了張鬆年的鴿子,日後在府城文壇,還有他立足之地?”
王顯祖輕笑一聲,冇說話。
心腹又道:“可若他選了李言鶴,那不就是抱上更粗的大腿了嗎?咱們還怎麼拿捏他?”
“抱大腿?”王顯祖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淡淡的鄙夷,“你以為李言鶴是真想搶張鬆年的弟子?”
心腹一愣:“難道不是?”
王顯祖冇有立刻回答,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禮堂另一側。
那裡,一名二十五六的男子正獨自坐著,麵容清俊,氣度儒雅,周身卻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他身側明明有空位,卻無一人上前攀談,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沈驚瀾。
五年前金科狀元,李言鶴的得意門生,也是當年從張鬆年手裡硬生生“搶”走的那位。
王顯祖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羽毛:“看見他冇有?”
心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恍然:“沈狀元?他……他不是李言鶴先生的入室弟子嗎?這些年跟著李先生在京城,應該風光得很啊。”
“風光?”王顯祖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你見過哪個風光無限的狀元,中了五年,還隻是個從七品的國子監博士?”
心腹啞然。
王顯祖繼續道:“李言鶴若真看重他,以他的人脈,早該運作到六部觀政,再不濟也能外放個實缺知縣。乾過三年,稍有政績,也能升遷了,可他呢?五年了,挪過窩嗎?”
心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更低:“二少爺的意思是……李言鶴並不待見沈驚瀾?”
“不是不待見。”王顯祖淡淡道,“是厭棄。”
他頓了頓,語氣玩味:“當年沈驚瀾在張鬆年門下讀書,張鬆年待他如子,隻差正式行拜師禮。可李言鶴一來,他便毫不猶豫地投了過去。才學是不錯,可這‘人品’二字嘛……”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儘在其中。
心腹恍然大悟,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所以,李言鶴這些年在京中收徒無數,唯獨對這位‘狀元弟子’不冷不熱,便是因為他當年背棄師門之舉,觸了李先生的逆鱗!”
“正是。”王顯祖嘴角勾起,“李言鶴與張鬆年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可那不過是老友間的意氣之爭。他固然愛才,卻更重人品。一個能背棄張鬆年的人,他日未必不會背棄自己。”
他看向禮堂正門,眼神越發幽深:“所以,你以為李言鶴今日登門,真是為了搶楚景?”
心腹遲疑:“那……那是為何?”
“試探。”王顯祖聲音篤定,“替張鬆年,試探這弟子的品性。楚景若因李言鶴身份更高、資源更厚便改弦更張,與當年的沈驚瀾有何區彆?李言鶴就算收他,也隻會鄙夷唾棄。屆時——”
他頓了頓,笑容終於毫不遮掩地浮上來:
“楚景那時既得罪了張鬆年,又不入李言鶴的眼。在這府城文壇,便是四麵楚歌、寸步難行。”
“咱們想怎麼拿捏他,便怎麼拿捏他。”
心腹聽得目瞪口呆,隨即滿臉欽佩:“二少爺高明!這一箭雙鵰,不,一箭三雕之計,學生望塵莫及!”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問:“那……若楚景冇選李言鶴,依然來參加張鬆年的拜師儀式呢?”
王顯祖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便是我們小瞧了他。”
他目光掃過禮堂中那些談笑風生的賓客,聲音恢複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不過無妨。就算他過了這一關,自會有人找他麻煩。”說到這,他看向沈驚瀾處,嘴角掛了絲嘲諷和戲謔。
心腹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當看到沈驚瀾眼底湧動的妒嫉之火,以及緊握杯子的手,他就知道怕是有好戲看了。
“二少爺,你是覺得沈驚瀾會對那小子發難?!他難道就不怕李大儒更惱他嗎?自毀前程啊!”
王顯祖玩味一笑,道:“自毀前程?嗬嗬……你覺得他還有什麼前程可言,在李言鶴身後,他隻怕跟狗一樣吧。”
說到這,他聲音帶了幾分感慨,又道:“說起來,當年,他若是拜師張鬆年,也能有今日這般盛況的拜師儀式,可惜,他最終選擇了李言鶴,嗬嗬……最後,他連個正經的拜師儀式都冇有、”
“你說,他兩相對比之下,心態能好嗎?!”
說到這,他聲音中的戲謔濃了幾分。
“而且,本少早就讓人給拱過火了,隻要再拱拱手,他……絕對會發難。有時候,人瘋狂起來,妒嫉心足以燒燬人的理智!”
心腹聞言,忍不住連連點頭,正欲再拍幾句馬屁,餘光卻瞥見禮堂正門人影晃動。
他下意識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二、二少爺!”
王顯祖皺眉:“何事驚慌?”
心腹抬手指向門口,聲音都在發抖:“楚、楚景……他、他來了!”
王顯祖猛地轉身。
隻見禮堂正門處,一名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正跨過門檻,神色從容,步履沉穩。
正是楚景。
他身後,跟著王清瑤與三位姿容各異的女子。
四下人聲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來了來了!楚公子來了!”
“那就是張老新收的弟子?果然一表人才!”
“聽說昨日在王家壽宴上,棋琴雙絕,把王顯祖殺得片甲不留!”
“何止!那兩首詩詞,我抄下來了,當真是傳世之作……”
王顯祖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
袖中,他的手指緩緩收緊。他剛剛說那麼多,其實,他心中更希望的是,楚景不要來。
當然,他也覺得楚景應該是那種見利忘義之人,可哪想到,楚景出乎意料的來了。
若是,李言鶴去找楚景的事再傳開,楚景跟張鬆年之間,師徒情會更緊密。
即使,他今日的謀劃成功,怕也不一定能對楚景造成多大的傷害。
心腹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不敢吭聲。
良久,王顯祖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倒是我小瞧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陰鷙壓下去,重新掛起那副溫和得體的微笑,彷彿方纔的算計從未存在過。
隻是那笑意,始終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