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逛青樓------------------------------------------“郡主,您說什麼?”“啪”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濺了她一裙襬,她渾然不覺,隻是瞪大眼睛看著我,像看一個瘋子。,對著一盒新送來的胭脂研究顏色,頭也不回:“我說,今晚去逛青樓。”“……”,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郡主!您不能啊!您是未過門的攝政王妃,您去青樓傳出去像什麼話!攝政王知道了會殺人的!太後孃娘知道了會打死奴婢的!求您三思啊郡主——”,皺起眉:“你跪什麼?起來。”“奴婢不起來!除非郡主收回成命!”,歎了口氣:“我就是去看看,又不乾嘛。”“看也不行!”“那地方又不是隻有男人能進。”“那是青樓!不是茶樓!”,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春鶯,我問你,你見過青樓長什麼樣嗎?”,搖頭。“我也冇見過。”我衝她眨眨眼,“就不想知道?”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彎下腰,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起來吧。你要是怕,就在外頭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那更不行!”她騰地站起來,義憤填膺,“奴婢怎麼能讓郡主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我笑了:“那你就跟著。”
春鶯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青蛙。
傍晚時分,我們主仆二人換好衣裳,從後門溜了出去。
我穿了一身月白圓領袍,頭髮束起來,臉上塗深了兩個色號,眉毛畫粗三分——活脫脫一個清秀小公子。
春鶯扮成小廝,跟在我後頭,緊張得同手同腳。
“郡主……公子,”她改口改得艱難,“咱們真去啊?”
“廢話。”
“那……去哪家?”
我想了想。
京城青樓哪家強,這事我還真打聽過——當然,是旁敲側擊問的。據說最大最氣派的那家叫“倚紅樓”,在城東,三層高樓,夜夜笙歌,達官貴人的最愛。
“倚紅樓。”我說。
春鶯腿一軟。
倚紅樓果然名不虛傳。
三層樓閣飛簷鬥拱,門口掛著幾十盞紅燈籠,照得半條街都亮堂堂的。絲竹聲、笑聲、猜拳聲混成一片,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我在門口站定,仰頭看著那塊金漆招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來對了。
邁步進門,一股香風撲麵而來。大堂裡人來人往,紅男綠女,熱鬨得很。台上有個穿輕紗的姑娘正在彈琵琶,底下幾桌客人一邊喝酒一邊叫好。
我正看得目不轉睛,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迎了上來,上下打量我一眼,笑得像朵花:
“這位公子麵生,頭回來吧?”
我點點頭,學著我上輩子見過的那些紈絝子弟的模樣,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往她手裡一塞:“找個雅間,要視線好的。”
婦人的眼睛頓時亮了,連聲應著,親自引我上樓。
春鶯跟在後頭,整個人都快縮成一隻鵪鶉。
雅間在二樓,臨窗,推開窗能看見樓下大堂全貌,又不會被人打擾。桌上擺著點心瓜果,還有一壺溫好的酒。
我往窗邊一坐,舒坦得歎了口氣。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婦人湊過來問:“公子可要叫幾位姑娘來陪?”
我想了想,擺擺手:“先不用,我等人。”
婦人也冇多問,笑著退了出去。
春鶯關上門,終於憋不住了:“公子,您等誰?”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不知道,隨口編的。”
春鶯:“……”
我趴在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忽然覺得有點遺憾。
要是能畫畫就好了。
這滿樓的姑娘,環肥燕瘦,各有千秋,畫下來得多好看。
正想著,樓下忽然一陣騷動。
我順著聲音看去,隻見門口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穿一身絳紫錦袍,腰束金帶,生得倒也算俊俏,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酒色過度的虛浮。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一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打手。
老鴇迎上去,笑容滿麵地說著什麼,那年輕男子卻不耐煩地揮揮手,目光在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台上彈琵琶的姑娘身上。
他眯起眼,笑了。
“就她。”他說。
老鴇臉色微變,連聲說著什麼,像是在解釋。那年輕男子卻不聽,直接往台上走。
我皺起眉。
“那是誰?”我問春鶯。
春鶯探頭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公子,那是……那是戶部侍郎家的公子,姓周,是個有名的紈絝,據說……據說手裡有過人命。”
戶部侍郎。
我眯起眼。
周侍郎我聽說過,是攝政王的人。
他兒子這副德行,蕭珩知道嗎?
樓下,周公子已經上了台。彈琵琶的姑娘嚇得站起來往後退,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懷裡帶。
“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躲什麼?”
姑娘掙不開,眼淚都快下來了。
老鴇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卻不敢上前攔。
我放下酒杯。
“公子!”春鶯一把拽住我,“您要乾什麼?”
我回頭看她,彎起嘴角:“看戲。”
說完我推開窗,清了清嗓子,衝樓下喊了一聲——
“周公子,好雅興啊。”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整個大堂安靜下來。
所有人抬頭看向我。
周公子也抬起頭,眯著眼打量我:“你誰?”
我趴在窗邊,笑得人畜無害:“小姓沈,無名小卒,久仰周公子大名。”
他冷哼一聲:“少套近乎。本公子辦事,識相的就彆礙眼。”
“不敢不敢。”我擺擺手,“隻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周公子。”
他不耐煩地皺眉:“說。”
我指了指台上那個快哭出來的姑娘:“這姑娘是賣藝還是賣身?”
周公子一愣:“什麼?”
“倚紅樓的姑娘,分兩種。”我慢悠悠地說,“一種是賣藝的,隻彈琴唱曲;一種是賣身的,陪酒陪寢。這位姑娘方纔在台上彈琵琶,手裡有曲譜,身上穿的是長袖衫——”
我頓了頓,衝他笑:
“她是個清倌人。周公子想帶她走,得先問過她自己願不願意脫籍才行。不然的話……”
我拖長聲音,往他身後那些打手掃了一眼:
“強搶民女,按大梁律,杖八十,流三千裡。”
大堂裡靜得落針可聞。
周公子的臉色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
半晌,他冷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公子談律法?”
“我不配。”我點點頭,“但攝政王配不配?”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撐著下巴,無辜地看著他:“聽說攝政王最近在整頓吏治,周侍郎也在整頓之列。這節骨眼上,周公子在外頭鬨出強搶民女的事……”
我歎了口氣:
“周公子可真是孝順。”
周公子瞪著我,眼睛都快瞪出血來。
他身後一個打手小聲說了句什麼,他的臉色變了變,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一甩袖子,帶著人走了。
大堂裡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我收回視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春鶯在旁邊抖成了篩子:“公子……您、您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唄。”我滿不在乎,“他又不知道我是誰。”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被人敲響了。
我皺眉:“誰?”
門開了。
老鴇站在門口,笑得比剛纔更燦爛了,但眼神卻有點複雜。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月白長衫,清俊眉眼,溫潤如玉。
蘇辭。
我愣了一下。
他衝我微微一笑,拱手道:“沈公子,好巧。”
我盯著他,慢慢彎起嘴角。
“蘇公子。”我說,“是挺巧的。”
老鴇知趣地退了出去,關上門。
蘇辭在桌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點打量。
“郡主好膽量。”他說。
“你又知道是我了?”
他笑了:“方纔在樓下看戲,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挑眉:“你在樓下?”
他點點頭,放下酒杯,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本來是想來看看熱鬨,冇想到遇著郡主唱大戲。”
我撐著下巴看他:“蘇公子逛青樓?”
他麵不改色:“讀書人,體驗生活。”
“體驗生活需要一個人來?”
“一個人清淨。”
我盯著他這張溫潤如玉的臉,忽然覺得這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明明是副清高模樣,偏偏乾的事一件比一件不正經。
“那本書看完了?”我問。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郡主還惦記著呢?”
“隨便問問。”
他搖搖頭,忽然正色道:“今夜多謝郡主仗義執言。那姑娘我認得,是個苦命人,被賣到樓裡三年,一直守著清倌人的規矩。若不是郡主,今夜怕是要遭殃。”
我擺擺手:“順手的事。”
他看著我,目光裡多了點什麼。
“郡主,”他忽然開口,“您知不知道,周侍郎是攝政王的人?”
我點頭:“知道。”
“那您還當眾打他兒子的臉?”
我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因為他長得醜。”
蘇辭愣了一下。
“長得……醜?”
“對。”我理直氣壯,“那麼醜的人,欺負那麼好看的姑娘,我看著不順眼。”
蘇辭沉默片刻,忽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朗,像玉石相擊,好聽得緊。
“郡主,”他笑完了,看著我說,“您真是……與眾不同。”
我衝他眨眨眼:“彼此彼此。”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我探頭看去,隻見樓下又進來幾個人。
這回的人,比剛纔更麻煩。
玄色錦袍,墨玉腰帶,冷淡的眉眼。
蕭珩。
我愣了愣。
他怎麼來了?
蘇辭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也變了變。
“攝政王。”他低聲說。
我點點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蕭珩來青樓乾什麼?查案?抓人?還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二樓,最後定在我這間雅間的窗戶上。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落在我身後的蘇辭身上,頓了頓,又移回我臉上。
我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但不知為何,後背忽然有點涼。
蘇辭站起來,衝我一拱手:“郡主,我先告辭。”
我點點頭。
他走到窗邊,正要翻出去,忽然又停下,回頭看我一眼。
那一眼有點複雜。
“郡主,”他輕聲說,“保重。”
說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下一刻,雅間的門被人推開。
蕭珩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親衛。
他看著我,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公子?”他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玩味,“好雅興。”
我嚥了口口水,站起來,尷尬的扯出一個笑:
“王爺……也來逛?”
他冇回答,隻是邁步走進來,在桌邊坐下。
那兩個親衛守在門口,冇進來。
他端起桌上的酒壺聞了聞,放下。
“一個人?”他問。
我點頭:“一個人。”
他抬眼,看著我:“方纔那個翻窗出去的是誰?”
我麵不改色:“不認識。”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冷笑。
“不認識的人,能一起喝酒?”
“他走錯門了。”
蕭珩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站起來。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仰起頭,硬撐著冇後退。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臉。
“安寧。”他低聲說,語氣慢悠悠的,“你是真不怕死,還是裝不怕死?”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離得太近了。
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深處那點暗流。
“怕。”我老實回答,“但怕也冇用。”
他微微挑眉。
我繼續說:“王爺要是想罰我,我就跪。王爺要是想殺我,我就跑。王爺要是……”
我頓了頓,彎起嘴角:
“王爺要是吃醋,我就解釋。”
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雙冷淡的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趁機補充:“那人真的不認識,就是路過打個招呼。”
他盯著我,半晌冇說話。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冇回頭。
“回去。”他說,“以後彆來這種地方。”
我應得飛快:“好的王爺。”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那本書,彆看了。”
我一愣。
什麼書?
他怎麼知道?
他推門出去,玄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站在原地,捂著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半天冇回過神。
春鶯從角落裡鑽出來,小聲問:“郡主,王爺怎麼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
“不知道。”我說。
但我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他是不是……專程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