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小築的溫情並未在雄霸心中停留太久。當他踏出那方靜謐的水域,重新呼吸到天下會總壇那混合著鐵鏽、汗水與隱約血腥氣的空氣時,梟雄的本能便再次占據上風。
兒子的“心聲”是上天賜予的利器,但如何使用這把利器,卻需要最縝密、最冷酷的謀劃。他不僅要逆天改命,更要在這個過程中,將一切價值榨取到極致,包括……利用那些即將發生的“悲劇”。
書房內,燭火將雄霸的身影投映在牆壁的九州堪輿圖上,扭曲、拉長,如同蟄伏的巨獸。
文醜醜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手裡捧著一份最新的線報,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諂媚,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懼:“幫主,據探子回報,那霍家莊的霍步天,近來與無雙城的使者往來密切,似乎……有改換門庭之意。”
霍步天。
雄霸的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點。這個名字,與兒子心聲中的“步驚雲”、“全家被你宰了”緊密相連。按照原本的命運,他會親自下令,將霍家莊上下屠戮殆儘,隻留下那個懷著深仇大恨的步驚雲,收歸麾下,種下禍根。
但現在,他有了更好的選擇。
“無雙城……”雄霸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獨孤一方那個老匹夫,一直覬覦我天下會的地盤,暗中小動作不斷。這霍步天,倒是給了他一個插手的機會。”
文醜醜連忙附和:“幫主明鑒!那霍步天不識抬舉,竟敢背叛幫主,實乃取死之道!”
雄霸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他不需要這種毫無意義的奉承。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結合著“心聲”提供的資訊,一條更為毒辣,更能一石數鳥的計策,逐漸成型。
為何要親自沾染屠戮霍家莊的汙名,揹負步驚雲那不死不休的仇恨?既然無雙城有此野心,何不……借刀殺人?
“醜醜。”雄霸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冷酷,“傳令下去,對霍家莊的監視,全部撤除。另外,將我們‘不小心’截獲的,霍步天意圖勾結無雙城,背叛我天下會的‘證據’,‘泄露’給我們在無雙城內部的‘朋友’。”
文醜醜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欽佩又畏懼的神色:“幫主高見!如此一來,那獨孤一方必定認為時機成熟,會搶先出手替我們清理門戶!而我們天下會,既能兵不血刃除掉叛徒,又能占據道義高地,日後清算無雙城,更是名正言順!妙!太妙了!”
雄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因這馬屁而有絲毫動容。這隻是一層目的。更深層的目的,在於步驚雲。
他要讓無雙城去做那個劊子手,而他雄霸,則要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從無雙城的屠刀下,“救下”那個心懷血海深仇的少年。如此一來,步驚雲感激的、效忠的,將隻會是他雄霸。那“敗也風雲”的宿命,便從根源上,被扭轉了方向。
“還有,”雄霸補充道,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樂山大佛的方向,“密切關注北飲狂刀聶人王的行蹤,以及……他的夫人,顏盈。”
文醜醜精神一振,雖然不明白幫主為何突然對早已退隱的聶人王和其家眷如此感興趣,但還是立刻應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文醜醜躬身退下,書房內再次隻剩下雄霸一人。他緩緩踱步到窗前,夜色如墨,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在龐大的天下會總壇中閃爍,如同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顏盈……
這個名字,在兒子的“心聲”中,與“愛慕虛榮”、“逼聶人王決鬥”相關聯。雄霸對此並無太多道德負擔。江湖兒女,情愛本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尤其是對於他這樣的野心家而言。顏盈不過是一枚更好用的棋子,一枚能輕易撬動聶人王,將“風”之源主動送到他麵前的棋子。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去做太多。隻需要創造機會,讓顏盈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接觸到權力與奢華的誘惑,她那顆不安分的心,自然會產生裂痕。而聶人王那個固執的蠢貨,絕不會為了滿足妻子的虛榮而重出江湖,矛盾便會不可抑製地爆發。
屆時,他隻需以天下會幫主的身份,稍加“引導”,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麵,一場關乎“雪飲狂刀”與“火麟劍”的決鬥,便會如期在樂山大佛上演。而他,將帶著能洞悉一切的兒子,去收取那份豐厚的“機緣”。
這一切謀劃,陰暗、冷酷,充斥著算計與利用。但雄霸做起來毫無心理障礙。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隻要最終能達成目的,過程染上多少血腥與肮臟,他都在所不惜。
“風雲……嗬嗬。”雄霸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你們註定要成為我掌中之物,為我雄霸的霸業,鋪就通天之路。”
他彷彿已經看到,步驚雲跪伏在他麵前,感激涕零;聶人王在決鬥中慘敗,聶風母子“恰好”被他所“救”;淩雲窟的寶藏儘入囊中;天下會的勢力以此為起點,如同滾雪球般,席捲整個九州……
而這一切的基石,都來自於那個此刻或許正在睡夢中咂嘴,渾然不知自己“心聲”已然攪動天下風雲的六歲孩童。
雄霸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巨大的九州堪輿圖上。他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邃,更加……貪婪。
接下來的幾日,天下會表麵平靜,暗地裡卻有幾道隱秘的指令,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遊弋而出,潛向不同的方向。
雄擎嶽對此一無所知。他依舊每天在雄霸麵前扮演著“乖巧神童”,偶爾被問及一些“奇聞異事”時,便搜腸刮肚地回憶看過的武俠小說設定,小心翼翼地摻雜些私貨,希望能潛移默化地影響雄霸的決策。
他感覺雄霸似乎越來越“倚重”他的“見解”了,這讓他頗為自得,覺得自己這個“隨身老爺爺”當得相當稱職。卻完全不知道,他那些關於“北冥神功”、“邪帝舍利”乃至“霍家莊”、“顏盈”的隨意吐槽,都被雄霸如同收集珍寶般一一記下,並迅速轉化為冰冷而高效的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