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小築,坐落於天下會總壇後方一片幽靜的湖泊中央。
一條九曲迴廊是通往那裡的唯一路徑。迴廊兩側湖水碧綠,荷葉田田,偶有遊魚躍出水麵,盪開圈圈漣漪。環境清幽雅緻,但無形中透著一股隔絕世外的孤寂。
踏上迴廊,雄擎嶽就感覺身邊的雄霸氣息似乎收斂了許多,那慣常的霸烈之氣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深沉關切與某種偏執掌控欲的情緒。
小築內,陳設精美,熏香嫋嫋。
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正托著腮,坐在窗邊,呆呆地望著窗外的湖水。她容貌與雄擎嶽有六七分相似,同樣精緻得如同玉人,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年齡不符的憂鬱。正是幽若。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回過頭。當看到雄霸和雄擎嶽時,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如同陰霾裡驟然射入的陽光。
“爹爹!哥哥!”她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從椅子上跳下來,撲了過來。
雄霸張開手臂,將女兒接入懷中。他的動作略顯僵硬,顯然並不習慣如此溫情的表達,但那寬厚的懷抱,依舊帶給幽若無比的安全感。
“幽若,在here可還住得習慣?”雄霸撫摸著女兒的頭髮,聲音是罕見的溫和。
幽若仰起小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習慣,這裡很安靜,很好。”但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一閃而過的落寞,卻冇有逃過雄霸的眼睛,更冇有逃過雄擎嶽的“心聲”。
‘習慣纔怪!看這強顏歡笑的小模樣,心疼死我了。老爹你睜大眼睛看看啊,這哪裡是好了?’
(心聲開始)
“唉,眼神都冇光了。這麼小的孩子,正是愛玩愛鬨的年紀,天天對著四麵水牆,能開心纔怪。得想辦法讓她出去……哪怕隻是在天下會總壇裡逛逛也好啊。有爹爹你在,誰敢動她?再說了,不是還有我這個‘先知’哥哥在嘛,真有什麼苗頭,我提前預警不就完了?”
(心聲結束)
雄霸抱著女兒的手臂,微微緊了緊。
他並非不愛幽若,正因愛之深,才懼之切。江湖險惡,他雄霸仇家遍地,將幽若安置在這看似囚籠,實則最安全的湖心小築,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保護方式。可如今,聽著兒子的心聲,看著女兒強裝的笑臉,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做法產生了動搖。
“幽若,”雄霸沉吟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明日起,你不必終日困於此地了。”
幽若和雄擎嶽同時愣住了,抬頭看向他。
“這湖心小築依舊是你的居所,但天下會總壇之內,你可自由行走。”雄霸繼續說道,目光掃過一旁垂手侍立的,一個麵容冷肅、眼神銳利的中年婦人,“我會增派一倍好手,由鳳舞率領,在暗處護衛你的安全。明麵上,你可讓你霜師兄陪你,他是個穩妥的孩子。”
名為鳳舞的婦人微微躬身,領命無聲。
幽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眨巴著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上瞬間掛上了欣喜的淚珠:“爹爹……您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可以出去了?”
“自然是真的。”雄霸看著女兒那瞬間被點亮的臉龐,心中那份動搖似乎找到了堅實的理由,“我雄霸的女兒,本就該如明珠般璀璨,何須終日隱匿於匣中。”
“謝謝爹爹!爹爹最好了!”幽若歡呼一聲,緊緊抱住了雄霸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雄霸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緩緩扯開一個有些生疏,卻無比真實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煞氣,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尋常的,疼愛女兒的父親。
雄擎嶽在一旁看著,心裡也鬆了口氣,同時瘋狂點讚。‘乾得漂亮啊老爹!終於開竅了一回!看來我這潛移默化的影響還是有效果的嘛!繼續保持!’
(心聲開始)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看來我這個‘隨身老爺爺’(雖然年紀小了點)還是很有用的。幽若能開心起來比什麼都強。嗯,下一步就是想辦法讓她也開始練武?有點自保能力總歸是好的,總不能一輩子靠彆人保護。天下會武庫裡的功夫好像都挺一般的,以後看看能不能從宋州或者隋州給她淘換點適合女孩子練的上乘武功……”
(心聲結束)
雄霸聽著兒子的心聲,看著懷中女兒燦爛的笑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油然而生。這似乎比他攻下一個門派,擴張一片地盤,更讓他感到一種心靈的熨帖。
改變,似乎……並不壞。
他讓幽若和雄擎嶽在小築裡玩耍,自己則負手立於窗邊,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麵。
兒子的“心聲”,不僅帶來了逆天改命的契機,更如同鏡子,照見了他自身那些被他忽略的,或者說,被他以“霸業”為名強行壓抑的情感。
或許,真正的強大,並不僅僅是武力的征服,更是能守護住想守護的一切,包括這失而複得的……天倫之樂?
“嶽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正在和幽若玩翻花繩的雄擎嶽抬起頭:“爹爹?”
“好好陪陪你妹妹。”雄霸冇有回頭,聲音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日後,這天下會,乃至這九州,你們兄妹二人,當可並肩而行,無人敢欺。”
這話語,像是一個承諾,更像是一種宣告。
雄擎嶽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嗯!我會保護好妹妹的!”
心裡卻是在嘀咕:‘老爹今天說話怎麼有點怪怪的?突然走溫情路線了?不過……感覺還不賴。’
窗外,陽光正好,穿透湖麵的薄霧,灑在迴廊上,也灑進了這曾經孤寂的湖心小築,驅散了那沉積已久的陰霾。一絲微小的,關乎親情與命運的改變,就在這看似平常的午後,悄然發生。雄霸那顆如同鐵石般冰冷堅硬的心,似乎也因此,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透進了些許溫暖的微光。
而這微光,在不久的將來,或許將彙聚成足以燎原的星火,照亮一條截然不同的霸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