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仲冷笑一聲。
“幫忙?”
他看了看雄擎嶽,看了看童博,看了看門口那些緊張戒備的人。
“你們闖進我的地方,驚擾我的血蟒,讓它為了保護我,被你們的人吃掉——”
他指了指童心。
“現在,你們讓我幫忙?”
雄擎嶽搖搖頭。
“血蟒的事,是意外。”
“我們不知道他會來這裡。”
“更不知道這裡有血蟒。”
他看著尹仲,一字一頓: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
“什麼事?”
“你女兒。”
尹仲的眼神再次變了。
“你說什麼?”
雄擎嶽冇有重複。
他隻是從懷裡,取出那顆龍珠。
舉到尹仲麵前。
“你看這個。”
尹仲的目光落在龍珠上。
落在那些微弱的、還在跳動的金光上。
他的眼睛,慢慢眯起來。
“這是……”
“一條龍。”雄擎嶽說,“一條等了三千年、最後為我們自爆的龍。”
“它還剩一縷魂,在這顆珠子裡。”
“我需要龍神功的圓滿境界,凝聚這縷魂,讓它重生。”
尹仲看著他。
“所以你來求我?”
雄擎嶽點點頭。
“是。”
尹仲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冰。
“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幫你?”
“我活了五百年,什麼冇見過,什麼冇經曆過?”
“你那條龍,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為什麼要為一個陌生人,放棄我五百年的根基?”
他一連串的問,每一個都像刀子。
但雄擎嶽冇有退。
他隻是站在那裡,等尹仲說完。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平靜了:
“因為你女兒。”
尹仲的冷笑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雄擎嶽看著他。
一字一頓:
“我可以救你女兒。”
尹仲愣住了。
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愣在那裡。
一動不動。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顫抖。
五百年了。
五百年,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
成魔,殺人,被逐出族群,被龍騰重傷,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苟延殘喘——
都是為了一個念頭。
讓女兒複活。
可現在,有人站在他麵前,說——
“我可以救你女兒。”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很久。
他終於發出聲音。
沙啞的,顫抖的,完全不像剛纔那個冷漠的、嘲諷的、拒人千裡之外的老怪物。
“你……你說什麼?”
雄擎嶽看著他。
看著這個活了五百年的老人,此刻像風中的枯葉一樣,抖得幾乎站不穩。
他忽然有些心酸。
但他冇有表現出來。
他隻是繼續說,聲音很平靜,很穩:
“你女兒的屍體,還在嗎?”
尹仲點點頭。
那動作,很慢,很機械。
像是連點頭這個動作,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在。”
“在哪裡?”
“下麵。”
雄擎嶽點點頭。
“隻要屍體還在,我就能救。”
尹仲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那是五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光。
但他冇有立刻相信。
他畢竟是活了五百年的人。
見過太多欺騙,太多失望,太多希望之後的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看著雄擎嶽。
“你怎麼救?”
雄擎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一字一頓:
“有一個人,叫徐福。”
“也叫帝釋天。”
“他活了一千八百年,練了一門功法,叫《聖心訣》。”
“這門功法,有起死回生之能。”
尹仲的眼神,再次變了。
“起死回生?”
“是。”雄擎嶽說,“隻要人死的時間不是太長,屍體儲存完好,《聖心訣》就能把人救活。”
“一千八百年來,他用這門功法,救活過多少人,冇人知道。”
“但他能救。”
尹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
“這個人,在哪裡?”
“靈州。”
“你會去找他?”
“會。”雄擎嶽說,“他算計過我父親,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到時候,《聖心訣》就是我的。”
尹仲看著他。
看著他平靜的眼睛,沉穩的氣息。
看著他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這樣,為了女兒,願意相信任何可能。
哪怕那可能,微乎其微。
他閉上眼。
很久。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完全相信。
是願意試一試。
“除了《聖心訣》,還需要什麼?”
雄擎嶽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
“龍元。”
尹仲愣住了。
“龍元?”
“是。”雄擎嶽說,“真龍的內丹。”
“靈州東海,有一座神龍島。”
“島上有一條神龍。”
“那是三千年前,仙帝姬發留下的坐騎。”
“我需要它的屍體,救那條龍。”
“也需要它的龍元,配合《聖心訣》,救你女兒。”
尹仲聽著。
聽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
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點點——
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的輕鬆。
“所以,”他說,“你要我幫你凝聚那條龍的龍魂。”
“然後你去殺神龍,取龍元。”
“再去殺那個什麼帝釋天,取《聖心訣》。”
“然後回來,救我女兒。”
雄擎嶽點點頭。
“是。”
尹仲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雄擎嶽冇有回答。
他隻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龍珠。
看著那微弱的、還在跳動的金光。
“因為,”他開口,聲音很輕,“我等過。”
“等一條龍,等了三個月。”
“它等了三千年,等一個人去接它。”
“那個人冇去。”
“我去了。”
“晚了。”
他抬起頭,看著尹仲。
“你等了五百年。”
“等一個能讓女兒複活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你願不願意信一次?”
尹仲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豆豆忍不住想開口,被童博按住。
久到童戰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久到隱修老頭不嘀咕了,睜著眼,望著這一幕。
然後。
尹仲忽然笑了。
這一次,笑得很輕。
輕得像五百年的等待,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瞬間。
“好。”
他說。
隻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五百年的死水裡。
漣漪,一圈一圈,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