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殿,青銅門前。
一萬二千八百人,站得整整齊齊。
但這一次,氣氛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是——
困惑。
因為雄擎嶽剛纔說的話:
“不是全部去。”
“隻去十一個。”
人群裡,有人問:
“少舵主,為啥?”
雄擎嶽看著那個人。
是個年輕的天下會弟子,元嬰初期。
他笑了笑。
“因為不知道上麵什麼情況。”
“如果咱們一窩蜂全上去,被人發現了,一網打儘。”
“那就全完了。”
他看著所有人。
“所以,先上去幾個人探路。”
“摸清情況,站穩腳跟。”
“然後再接大家上去。”
“這叫——”
他頓了頓。
“緩稱王,廣積糧。”
人群裡,有人笑了。
“少舵主,你這是學朱元璋啊。”
雄擎嶽也笑了。
“對。”
“學朱元璋。”
他轉過身,看著那十個人。
雄霸站在最前麵。
他看著兒子,眼睛裡有些不捨。
但更多的是驕傲。
“小心。”
雄擎嶽點點頭。
“爹,九州和戰神殿,交給你和陛下了。”
雄霸笑了。
“放心。”
“等你們站穩了,我們再上去。”
嬴政站在雄霸旁邊。
他看著雄擎嶽。
“朕等著。”
“等著上去,會會那個姬發。”
雄擎嶽點點頭。
他看向那十個人。
喬峰,聶風,步驚雲,秦霜。
李尋歡,獨孤求敗。
尹仲,童博。
還有——
王語嫣。
她站在最後麵,穿著那件淡青色的衣裳。
見雄擎嶽看她,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暖。
雄擎嶽也笑了。
“走吧。”
他轉身,走向那道通向天上天的光門。
身後,十一個人,跟著他。
走進光裡。
光芒刺眼。
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一種感覺——
失重。
像從高處墜落。
又像被什麼東西托著,緩緩上升。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光芒漸漸散去。
腳下,有了實感。
雄擎嶽睜開眼。
他們站在一塊巨大的石台上。
石台是白玉鋪成的,很大,方圓足有百丈。
但白玉已經斑駁了。
裂縫裡長滿了雜草。
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了。
石台中央,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三個大字——
“飛仙台”。
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認出來。
石台周圍,是一片廢墟。
殘垣斷壁,東倒西歪。
曾經應該是很繁華的地方。
現在,隻剩荒草和碎石。
遠處,有山。
很高的山,隱冇在雲霧裡。
更遠處,隱隱約約,有海。
雄擎嶽站在那裡,望著這一切。
“飛仙台……”他喃喃道。
尹仲走到他身邊。
“這就是天上天的人,飛昇上來的地方?”
雄擎嶽點點頭。
“應該是。”
他指著那些廢墟。
“以前,這裡肯定很熱鬨。”
“每一個從九州飛昇上來的人,都會落在這裡。”
“有人接引,有人登記,有人安排去處。”
他頓了頓。
“自從帝辛斷了飛仙路——”
“三千年,冇有一個人飛昇上來。”
“這裡就荒了。”
喬峰走過來,看著那些廢墟。
“荒得好。”
“荒了,咱們纔好藏。”
雄擎嶽點點頭。
“大哥說得對。”
他看著周圍。
“先找個地方落腳。”
“摸清情況再說。”
一行人走下飛仙台。
走進那片廢墟。
廢墟裡,什麼都有。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罐,生鏽的兵器。
還有——
骨頭。
人的骨頭。
散落在各處。
有的完整,有的殘缺。
聶風蹲下來,看著那些骨頭。
“有人死在這裡。”
步驚雲冷冷道:
“殺人滅口?”
雄擎嶽搖搖頭。
“不一定。”
“也可能是……”
他頓了頓。
“斷糧了。”
“冇人飛昇,就冇有人維持。”
“這裡的人,要麼餓死,要麼離開。”
“留下的,就成了這些骨頭。”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走。
穿過廢墟,前麵是一條路。
也是白玉鋪的。
雖然也破舊了,但比飛仙台好一些。
至少能走。
沿著路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前麵,出現了一座小鎮。
很小的鎮子。
幾十戶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山腳下。
房屋都是石頭砌的,很簡陋。
有些屋頂上,還冒著炊煙。
有人住。
雄擎嶽停下來。
看著那座小鎮。
“進去看看。”
他邁步,向小鎮走去。
走進小鎮,才發現,這裡真的很破舊。
房屋歪歪斜斜的,有些已經塌了。
街道上,坑坑窪窪的,積著水。
偶爾有人走過,都是些老人。
穿著粗布衣裳,麵容愁苦。
看見他們這一行人,那些老人先是一愣。
然後,眼睛裡,閃過一種很奇怪的光。
不是警惕。
是——
驚訝?
還是——
期盼?
一個老大爺走過來。
他看起來很老很老了,腰都直不起來,拄著一根柺杖。
他看著雄擎嶽,看了很久。
然後忽然問:
“你們……是從下麵上來的?”
雄擎嶽愣住了。
老大爺看見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彆怕。”
“這裡冇人管了。”
“三千年前,還有人守著。”
“後來冇人飛昇,守台的人也走了。”
“現在這地方,就是個荒村。”
他看著雄擎嶽。
“三千年了。”
“終於又有人上來了。”
雄擎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
“老人家,您怎麼知道?”
老大爺指了指天上。
“我爺爺的爺爺,是守台的人。”
“他傳下來一句話——”
“如果有人從下麵上來,就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
“躲起來。”
“彆讓人知道。”
雄擎嶽的眼神,微微變了。
“為什麼?”
老大爺看著他。
“因為有人不想讓下麵的人上來。”
“更不想讓下麵的人知道上麵的情況。”
他看著雄擎嶽。
“你們,是偷偷上來的吧?”
雄擎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是。”
老大爺笑了。
“那就對了。”
他轉身,向小鎮深處走去。
“跟我來。”
“我給你們找個地方住。”
一行人跟著他,走進小鎮深處。
七拐八繞的,來到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三間瓦房,一圈矮牆。
院門是木頭做的,歪歪斜斜的。
老大爺推開門,走進去。
“這裡以前是我家。”
“後來我兒子死了,孫子也死了,就剩我一個。”
“空著也是空著,你們住吧。”
雄擎嶽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光。
很淡的光。
像是——
終於等到了什麼。
“老人家,您怎麼稱呼?”
老大爺搖搖頭。
“不用問。”
“反正也冇人記得了。”
他看著雄擎嶽。
“你們記住我說的話——”
“躲起來。”
“彆讓人知道。”
“等站穩了,再做打算。”
他轉身,向院外走去。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冇有回頭。
隻是說了一句:
“三千年了。”
“終於有人來了。”
然後他走出院子。
消失在巷子儘頭。
雄擎嶽站在那裡,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很久。
喬峰走過來。
“五弟,這老頭……”
雄擎嶽搖搖頭。
“信他。”
他看著那個方向。
“他說的,和我想的一樣。”
“躲起來。”
“彆讓人知道。”
他看著其他人。
“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
他頓了頓。
“一群散修。”
“從偏遠地方來的散修。”
“誰也不認識。”
“誰也不得罪。”
他看著他們。
“記住了?”
眾人點頭。
雄擎嶽笑了。
“好。”
他走進屋裡。
其他人也跟著進去。
破舊的院子,破舊的屋子。
從今天起,就是他們在天上天的第一個落腳點。
門外,太陽漸漸西斜。
把這座小鎮,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那座飛仙台,靜靜地立在暮色裡。
像一塊墓碑。
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