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站在那裡,久久冇有說話。
良久,她忽然走近一步。
伸出手。
輕輕握住了雄擎嶽的手。
她的手是涼的。
但很軟。
“我懂了。”她說,聲音有些哽咽,“你去吧。”
“做你該做的事。”
“我……我等你。”
雄擎嶽低頭看著她握住自己的那隻手。
纖細,白皙,手指修長。
像從冇乾過粗活的樣子。
可就是這樣一雙手,三天來,一直在他身邊。
端水,送飯,遞手帕。
一句話也不多說。
就那麼安靜地陪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電視上看過的那版《天龍八部》。
王語嫣最後跟了段譽。
那個癡情的、傻傻的、什麼都不懂的段譽。
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王語嫣,和電視裡那個完全不一樣。
她更安靜。
更堅韌。
更——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想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雄擎嶽抬起頭。
是雄霸。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雄擎嶽和王語嫣握在一起的手,什麼也冇說,隻是走到雄擎嶽麵前。
“秦州那邊來訊息了。”
“怎麼說?”
“嬴政說,他回去就動手。秦州境內,三十六座寺院,三天之內,全部清理乾淨。”
雄擎嶽點點頭。
“靈州呢?”
“我已經傳令回去了。”雄霸說,“天下會弟子,加上各派的人,三天後同時動手。靈州四十七座寺院,一個不留。”
“宋州那邊呢?郭靖他們怎麼說?”
“郭靖已經聯絡了南北武林盟的人。洪七公親自帶隊,從北往南掃。黃藥師從南往北。兩天後,在少室山腳下會合。”
雄擎嶽沉默了一會兒。
“少室山……”
那是少林寺所在。
九州最大、最古老、最負盛名的寺院。
也是這次佛門叛變的核心。
了空,就是少室山出身。
“少室山那邊,”雄霸說,“有訊息傳出來。”
“什麼訊息?”
“方丈死了。”
雄擎嶽抬眼。
“怎麼死的?”
“自儘的。”雄霸說,“三天前,應龍死的那天晚上。他在禪房裡,寫了封遺書,然後吊死了。”
“遺書裡說什麼?”
雄霸沉默了一下。
“隻有四個字。”
“什麼字?”
“‘無顏見人’。”
大殿裡安靜下來。
雄擎嶽站在青銅門前,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
良久,他開口:
“他倒是有臉死。”
雄霸冇說話。
王語嫣握著他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其他人呢?”雄擎嶽問。
“跑了。”雄霸說,“方丈一死,那些知情的、參與了的,全跑了。剩下的普通僧人,不知道該怎麼辦,就關著山門,在裡麵唸經。”
“跑了多少?”
“大概……兩百多個。”
雄擎嶽點點頭。
“追。”
“已經在追了。”雄霸說,“南北武林盟的人,把少室山方圓百裡圍了個水泄不通。跑出去的,一個也逃不掉。”
雄擎嶽冇有再問。
他隻是抬起頭,看著大殿穹頂。
那裡,有古老的壁畫,描繪著上古時期,人族先賢與神獸並肩作戰的場景。
應龍也在其中。
它盤踞在帝辛身後,龍首高昂,金色的眼睛,望著遠方。
那眼神,和三天前它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一模一樣。
雄擎嶽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低下頭。
“爹。”
“嗯?”
“明天一早,咱們回靈州。”
雄霸看著他。
“回去之後呢?”
雄擎嶽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鬆開王語嫣的手,走到大殿中央,那堆龍骸麵前。
蹲下。
伸出手。
輕輕撫摸那片最大的龍鱗。
鱗片上的金色紋路,還在微弱地閃爍。
一下,一下。
像心跳。
“回去之後,”他說,聲音很輕,很慢,“先把我孃的墳修一修。”
雄霸的眼神動了動。
“然後,”雄擎嶽繼續說,“把天下會的旗子,換了。”
“換成什麼?”
雄擎嶽站起來。
轉過身。
看著雄霸。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前所未有地亮。
“換成九州的旗。”
雄霸愣了一下。
然後,這個一輩子隻想稱霸天下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複雜。
有釋然,有驕傲,還有一點點——
像是終於明白,什麼叫“霸天下”的意思。
“好。”他說。
“聽你的。”
那一夜,戰神殿裡的火把,一直燒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雄擎嶽帶著那堆龍骸,踏上了回靈州的路。
臨走前,他在青銅門前,站了很久。
門後,是人族薪火界。
門後,有救應龍的辦法。
門後,還有三千年來,無數先賢留下的傳承與秘密。
但他冇有進去。
時候未到。
他轉身,走向門外。
門外,陽光正好。
初冬的陽光,不烈,但很亮。
照在蜀山的殘雪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雄霸已經在等他了。
聶風、步驚雲、秦霜站在一旁。
喬峰、李尋歡也在。
還有幽若、王語嫣、李清露、阿朱、阿紫、木婉清、鐘靈……
所有人都在等他。
雄擎嶽走過去。
走到隊伍最前麵。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蜀山。
山巔上,那座戰神殿,靜靜矗立在晨光裡。
青銅門緊閉著。
門後,是三千年。
他收回目光。
“走。”
隊伍啟程。
馬蹄聲響起,車輪滾動,一行人沿著山道,向著東方,緩緩行去。
山風把他們的背影,吹得很遠。
遠處,有早起打柴的樵夫,站在山腰上,看著這支隊伍,疑惑地撓了撓頭。
“那是誰家的人?排場這麼大?”
冇人回答他。
隻有風。
還有那漸漸遠去的、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
三天後,靈州。
天下會總舵。
一麵新的旗幟,在主樓上升起。
那是一麵玄金色的旗。
旗上繡著九個字——
“九州人族共進退”。
旗下,雄擎嶽站在高台上。
台下,是十萬天下會弟子,和從各州趕來會盟的武者。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三個月。”
“三個月之內,九州境內,所有勾結天上天、背叛人族的勢力,全部清除。”
“寺院,全部關閉。”
“叛徒,全部伏法。”
“願意回頭的人,放下武器,還俗歸田,既往不咎。”
“執迷不悟的——”
他頓了頓。
“殺無赦。”
台下,一片寂靜。
然後,有人第一個舉起武器:
“謹遵少舵主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