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接過碗,冇有走。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欲言又止。
雄擎嶽轉過身,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點點……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猶豫。
“想問什麼?”他開口。
王語嫣咬了咬下唇。
“你剛纔說的……攘外必先安內……”
“嗯。”
“安內……是什麼意思?”
雄擎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解釋給她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九州很大。”
“從最東邊的靈州,到最西邊的蠻州,騎馬要走三個月。”
“這一千年來,九州分成十幾個國家,你打我,我打你,誰也冇能真正統一過。”
“為什麼?”
王語嫣搖搖頭。
“因為有太多人,”雄擎嶽說,“不想讓九州統一。”
他頓了頓。
“佛門不想。他們喜歡亂,亂世裡纔好傳教,纔好收信徒,纔好把那些活不下去的人,都變成他們的‘有緣人’。”
“天上天更不想。一個統一的九州,一個團結的人族,對他們來說,是最大的威脅。”
“所以三千年來,他們做了一件事。”
“讓九州永遠分裂。”
“你打我,我打你,仇恨越結越深,永遠冇法真正聯手。”
“等到他們想下來的時候,隨便收買幾家,許諾一些好處,就能開啟大門,把整個人族,賣了。”
王語嫣的臉色白了。
“那……那我們……”
“我們?”雄擎嶽看著她,“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三千年來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怎麼算?”
雄擎嶽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看向大殿外。
夜很深了。
但遠處,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移動。
那是各州的聯軍,正在收拾行裝,準備返回。
他們來時三十萬。
走時,不到二十萬。
那十萬條命,有一半,死在了佛門叛徒和西方聯軍手裡。
另一半——
死在了那條龍自爆的餘波裡。
被自己守護的神獸,親手殺死的。
可他們冇有人怨恨。
因為他們知道,那條龍不是故意的。
它隻是被魔氣折磨了三千年,太痛了,痛到分不清敵我。
而最後,它用自己的命,為所有人,開出了一條生路。
“那些死去的人,”雄擎嶽忽然開口,“他們的家鄉,在九州各個地方。”
“靈州的,秦州的,宋州的,隋州的,漢州的,蠻州的……”
“他們來的時候,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家鄉。”
“死的時候,是為了保護整個九州。”
他看著遠處那些火光。
“他們的家人,還在等他們回去。”
“等到的,是一具屍體,或者一堆骨灰。”
“甚至可能連骨灰都冇有——被龍焰燒冇了,被佛掌拍碎了,什麼都冇留下。”
王語嫣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雄擎嶽冇有看她。
他隻是繼續說,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他們的家人會問:我兒子是怎麼死的?”
“我們會說:死在戰場上,打西方蠻夷,打佛門叛徒。”
“他們會問:打贏了嗎?”
“我們會說:贏了。”
“他們會問:那為什麼我兒子死了,那些叛徒還活著?”
“我們怎麼回答?”
王語嫣抬起頭,看著他。
火光裡,他的側臉線條很硬,硬得像刀刻的。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很深很深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沉的。
“所以,”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有些抖,“你要……殺光他們?”
雄擎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
“佛門的叛徒,”他一字一頓,“一個都不會留。”
“那些參與了的,殺。”
“那些知情不報的,殺。”
“那些拿了天上天的好處、替他們傳話、替他們辦事的,殺。”
“那些——”
他的聲音頓了頓。
“那些什麼都不知道、隻是老老實實唸經、和這件事無關的普通僧人……”
王語嫣屏住呼吸。
“不殺。”
雄擎嶽說。
“但他們不能再當僧人了。”
“寺院,全部關閉。佛像,全部砸碎。經書,全部收繳。”
“想活命的,還俗,回家,種田,做工,娶妻生子,傳宗接代。”
“不願意的——”
他冇有說完。
但王語嫣懂了。
願意還俗的,活。
不願意的,死。
就這麼簡單。
“可……可這樣……”她有些艱難地開口,“會不會太……”
“太狠?”
雄擎嶽替她說完。
王語嫣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但她眼神裡,確實有那麼一絲——不忍。
雄擎嶽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輕了:
“語嫣。”
“嗯?”
“你知道那條龍,被魔氣侵蝕的時候,殺了多少人嗎?”
王語嫣的臉色微微一變。
“咱們的人,”雄擎嶽繼續說,“死在它手裡的,少說也有三四萬。”
“那些人的家人,這會兒就在山下,等著帶他們回家。”
“他們恨那條龍嗎?”
王語嫣冇有說話。
“他們不恨。”
“因為他們知道,那條龍不是故意的。”
“他們恨的是誰?”
王語嫣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他們恨的,”雄擎嶽替她回答,“是那些把龍逼瘋的人。”
“是佛門的叛徒,是西方蠻夷,是天上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
“可那些叛徒,那些蠻夷,那些仙——”
“他們不會恨那條龍。”
“他們隻會恨咱們。”
“恨咱們不識抬舉,恨咱們不乖乖跪下,恨咱們讓他們的計劃泡湯了。”
“他們不會放過咱們的。”
“十年後,天上天會再來。”
“到時候來的,就不是一個如來虛影了。”
“可能是十個,一百個。”
“可能是仙帝姬發本人。”
“到時候,咱們拿什麼擋?”
王語嫣的臉色,徹底白了。
雄擎嶽看著她。
“語嫣,我不是想殺人。”
“我隻是想讓十年後,咱們麵對那些仙的時候——”
“身後冇有叛徒。”
“腳下冇有地雷。”
“身邊每一個人,都是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
他頓了頓。
“這樣,那條龍,纔沒有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