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人的吼聲,震天動地。
遠處,靈州城裡的百姓,聽見這吼聲,紛紛探出頭來,互相詢問發生了什麼。
冇有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
這天,要變了。
與此同時,秦州。
鹹陽宮大殿。
嬴政坐在龍椅上,看著階下跪著的、瑟瑟發抖的一群人。
那是秦州境內,三十六座寺院的住持。
“朕隻說一遍。”他的聲音冰冷如萬古玄冰,“三天之內,交出所有與天上天有往來的人。交出所有藏匿的佛門叛徒。交出所有這些年,從你們寺院送出去的、不明來曆的錢糧。”
“交不出來——”
他頓了頓。
“誅九族。”
階下,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的住持們,此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有一個人,忽然抬起頭。
“陛下,”他聲音發抖,“貧僧……貧僧願交代。貧僧知道,有幾個人,藏在……”
話冇說完,他身後忽然竄起一道黑影。
一把刀,刺穿了他的後心。
刀尖從前胸透出,滴著血。
那出手的,是他身後另一個住持。
那人滿臉猙獰,吼道:“叛徒!你敢出賣……”
嬴政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隻是擺了擺手。
禁軍上前。
兩顆人頭,同時落地。
大殿裡,血腥氣瀰漫開來。
剩下的三十四位住持,跪在血泊裡,麵如死灰。
嬴政站起來。
“拖下去。”
“挨個審。”
“誰交代得多,誰活。”
“誰不交代——”
他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宋州,少室山腳下。
南北武林盟的人,已經把整座山圍得水泄不通。
郭靖站在山門前,看著那扇緊閉的、漆色斑駁的古老木門。
門上,“少林寺”三個字,在晨光裡,金燦燦的。
門後,隱隱傳來誦經聲。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念得很齊,很穩,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洪七公走到郭靖身邊,啃著一條雞腿,含糊不清地說:
“靖兒,你說這幫禿驢,是真不怕,還是裝的?”
郭靖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
“師父,咱們再等一天。”
“等什麼?”
郭靖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頭,看著山門上方,那三個金燦燦的大字。
等什麼?
等一個答案。
等他們自己出來,給這三千年,一個交代。
鹹陽宮。
天剛矇矇亮。
大殿裡的燭火已經燒了一夜,蠟油沿著銅座淌下來,在底座上凝成厚厚一層乳白色的山。
嬴政坐在龍椅上,麵前攤著一張地圖。
地圖很大,鋪滿了整張禦案。
是九州的輿圖。
從最東邊伸入大海的靈州半島,到最西邊與蠻州交界的蔥嶺山口;從北邊風雪漫天的元州草原,到南邊瘴氣瀰漫的隋州雨林——
山川,河流,關隘,城池。
密密麻麻,標得清清楚楚。
這是大秦三代斥候,花了六十年時間,一點一點繪製出來的。
嬴政的目光,落在地圖中央偏南的位置。
隋州。
那裡標註著三十七座寺院。
大的,有僧眾上千,田產萬頃。
小的,隻有三五間破屋,三五個老僧。
但每一座,都標得清清楚楚。
連那些藏在深山裡的、不對外人開放的“閉關精舍”,也用小字標註在旁邊。
嬴政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刀鋒上掠過的一縷寒光。
“傳令。”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大殿裡每一個站著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命王翦率大秦銳士三萬,即日南下,會合天下會高手。”
“目標——”
他頓了頓。
“隋州。”
“三十七座寺院,從北到南,從大到小,一個月內,全部清理乾淨。”
階下,王翦跪地抱拳:“末將領命!”
他站起來,轉身大步走出殿外。
龍袍翻卷,帶起一陣風。
燭火搖晃了幾下,又穩下來。
嬴政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圖上。
落在隋州兩個字上。
那是第一步。
不是最後一步。
門外,馬蹄聲響起,漸行漸遠。
三天後。
隋州,北境,桐柏山。
天已經黑了。
但山腳下那座寺院,卻亮得像白晝。
不是燈火通明的那種亮。
是火光。
火光沖天的那種亮。
寺院的大門已經被撞開,兩扇包著銅皮的厚木門板,一扇斜靠在內院牆上,門板上釘滿了箭矢,像刺蝟;另一扇橫躺在地上,被馬蹄踩得稀爛。
門楣上那塊寫著“桐柏禪寺”四個大字的匾額,斷成兩截,一半掉在門外的石階上,一半還在門框上懸著,晃晃悠悠,隨時要掉下來。
院子裡,火光熊熊。
正殿、偏殿、僧房、齋堂、藏經閣——
全燒起來了。
火舌從每一扇窗戶、每一個破洞裡竄出來,舔著夜色,把半邊天空都映成橙紅色。
劈啪聲不絕於耳。
那是木頭燒裂的聲音。
偶爾還有彆的什麼。
不知道是什麼。
反正不是木頭。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
全是僧人。
灰白的僧袍,光溜溜的頭,腳上的僧鞋有的還在,有的已經不知道飛哪去了。
他們死的樣子各不相同。
有的趴在台階上,後心中箭。
有的仰麵倒在院子裡,胸口中刀。
有的蜷縮在牆角,渾身焦黑,是被火燒死的。
還有一個,跪在大殿正門口,雙手合十,保持著唸經的姿勢。
但他的頭冇了。
脖頸處,一個光滑的切口,血已經流乾了,在僧袍前襟上凝成一片黑褐色的硬塊。
那顆頭,滾落在三丈外的香爐旁,眼睛還睜著,望著火光沖天的正殿,嘴巴微張,像是唸到一半,忽然就念不下去了。
聶風站在院子裡,手握血飲狂刀,刀身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看著那顆頭。
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目光移開,望向院牆角落。
那裡,蹲著七八個年輕的和尚,最小的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
他們瑟瑟發抖,雙手抱頭,不敢看院子裡那些屍體,也不敢看站在他們麵前的、渾身殺氣的人。
步驚雲站在他們麵前,絕世好劍已經歸鞘。
他隻是站在那裡,不說話,不動。
但那雙眼睛——
那眼睛掃過那幾個人時,他們抖得更厲害了。
有一個,褲襠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