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石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留守的長老冒險靠近觀察，發現……發現那些金屬碎塊的斷麵，似乎在……生長？長出一些……像是血管脈絡、又像是金屬菌絲一樣的暗紅色細絲，試圖互相連線……”
“而原本核心所在的那個深坑裡……東皇太一大人……不，是那個仙兵留下的虛影，雖然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卻實冇有完全消散。它像是一縷殘存的幽魂，懸浮在坑底，正在……吸收。吸收戰場上殘留的死氣，吸收那些被兵魔神殺死、或者之後因為各種原因死在那片區域的生靈的怨念和戾氣……甚至，還在吸收蜀山大地本身因為這場劫難而產生的‘傷痛’之氣。”
“雖然很慢，非常慢……但長老說，他能感覺到，那個虛影，以及那些金屬碎塊，的確在……一點一點地，恢複活性。”
恢複活性。
這四個字，讓城頭上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一尊高達百丈、力大無窮、防禦驚人、且疑似擁有某種不滅特性的仙道戰爭傀儡，如果它真的能自我修複，哪怕速度再慢，隻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它終將重新站起來！
而到時候，誰還能再次將它擊倒？雄擎嶽那一劍，消耗巨大，可一不可再。誅仙劍胎（偽）至今尚未恢複往日靈光。
“東皇太一……這個孽障！”喬峰怒髮衝冠，一掌拍在身旁的垛口上，堅硬的青石頓時出現幾道裂痕，“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他這是鐵了心要給姬發當狗，要把九州徹底拖入地獄嗎？！”
伏念和顏路也聞聲走了過來，聽到石蘭的敘述，兩位儒家宗師的麵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吸收死氣怨念以自愈……這是徹頭徹尾的魔道，是逆天而行，戕害生靈的邪法！”顏路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怒意。
“必須立刻阻止！”伏念斬釘截鐵，“絕不能讓這東西恢複。否則，前有西夷大軍叩關，後有這尊魔神複起，函穀關腹背受敵，危如累卵！”
腹背受敵。
這正是最可怕的局麵。
函穀關的兵力，應對西夷聯軍已然捉襟見肘，如果背後再出現一尊需要至少地仙級戰力才能應對的兵魔神，那根本就是絕境。
雄擎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恐懼解決不了問題。他快速分析著石蘭帶來的資訊。
“核心虛影未散，吸收負麵能量自愈……這聽起來，不像是兵魔神原本的設計。”他沉聲道，“更像是……東皇太一留下的後手，或者……是那仙兵核心本身的某種‘不滅’特性。他可能預料到核心會被重創，甚至被毀，所以預先設下了這種基於負麵能量復甦的‘種子’。”
“也就是說，隻要那片戰場上還有死氣、怨氣、戾氣，隻要蜀山大地還在因為這場劫難而‘傷痛’，這東西……就殺不死？至少，很難徹底殺死？”喬峰倒吸一口涼氣。
“未必是殺不死，但至少常規手段難以徹底毀滅。”雄擎嶽目光銳利，“必須掐斷它吸收能量的源頭，或者……找到徹底淨化、湮滅其核心虛影的方法。否則，即便我們將那些金屬碎塊再次打散，甚至熔化，隻要那核心虛影和吸收機製還在，它就可能換一種形式，再次‘生長’出來。”
這分析，讓眾人的心情更加沉重。
一種近乎“不死”的威脅，纔是最令人絕望的。
“雄少俠！伏念先生！喬大俠！”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卻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從城牆階梯方向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身穿青色儒衫、髮髻微亂、額角帶汗的年輕人，正以極快的步伐衝上城頭。他麵容俊雅，但此刻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焦慮和緊迫，正是張良。
他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氣息尚未平複。
“子房（張良字），何事如此驚慌？”伏念見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心頭又是一緊。張良素來沉穩多智，能讓他如此失態的，絕非小事。
張良快步走到近前，先對眾人匆匆行了一禮，也顧不上擦汗，便急聲道：“老師，雄少俠，喬大俠，剛剛收到從蜀山方向，通過墨家機關鳥和道家‘千裡傳訊符’接力傳來的最緊急情報！”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但封口處有被特殊手法檢查過痕跡的密信，雙手遞給雄擎嶽。
“是墨家和道家在蜀山附近活動的弟子，以及……以及蜀山本地一些尚未撤離的隱修，聯合探查後發回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雄擎嶽立刻拆開密信，快速瀏覽。
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多人分時段記錄彙總而成，墨跡深淺不一。內容比石蘭的敘述更加詳細，也更加……觸目驚心。
“……臘月廿九，午時三刻，兵魔神原倒地山穀，異變加劇。”
“……金屬碎塊蠕動速度加快，部分較小碎塊已通過暗紅色‘菌絲’連線，形成更大的聚合體，形狀不規則，但隱約有向‘肢體’或‘軀乾’雛形發展的趨勢。”
“……核心坑洞處，東皇太一虛影凝實度略有提升，雖仍黯淡，但吸收負麵能量的範圍擴大，已波及山穀外五裡。範圍內生靈（鳥獸蟲豸）莫名暴斃，精血魂魄被抽離，化為灰白色塵埃。”
“……發現陰陽家餘孽活動蹤跡！至少觀察到星魂、大司命、少司命三人身影，出冇於山穀外圍。他們似乎在佈置某種複雜的陣法，並非阻止兵魔神復甦，反而像是在……引導、催化這一過程！陣法紋路帶有強烈的血祭與召喚特征。”
“……同日未時，觀察到疑似‘雲中君’徐福的煉丹爐火光，出現在山穀更深處，似在提煉收集到的死氣怨念，煉製某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