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家……蜃樓覆滅,東皇太一遁逃,月神“歸順”,剩下的星魂、大司命、少司命、雲中君(徐福)等人下落不明,湘君湘夫人已亡。詔令中雖提到“若有心戴罪立功”,但響應者寥寥,且即便有,也必定處於最嚴密的監控和猜疑之下。
此外,還有一些或明或暗的勢力,也被這道詔令驚動。
比如,隱匿於江湖暗處的“羅網”,其首領趙高(按秦時明月設定)如何執行嬴政暗中可能下達的、監控各方援軍、清除不穩定因素的指令?
比如,百越之地、塞北草原、西南苗疆等邊緣勢力,對此有何反應?是趁火打劫,還是靜觀其變,亦或也有熱血之士願往?
再比如,那些早已厭倦紛爭、隱居山林的真正高手,是否會因為這“人族存亡”的召喚,而再次出山?
一道道身影,一股股力量,懷著不同的目的,不同的心情,從九州大地的各個角落,向著那座巍峨而危急的函穀關,彙聚而去。
有的人,心中燃燒著保家衛國的熱血。
有的人,盤算著權力博弈的得失。
有的人,揹負著師門傳承的使命。
有的人,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條彙聚的路上,有慷慨悲歌,也有陰謀算計;有同舟共濟的誓言,也有互相提防的眼神。
函穀關,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九州所有的鐵屑,也將所有的矛盾、希望、恐懼和野心,都吸附到了自己那即將承受最猛烈撞擊的軀體之上。
雄擎嶽站在函穀關的城頭,看著關內如同沸騰蟻穴般忙碌的景象,感受著從四麵八方隱隱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震動——那是大軍行進、馬蹄叩擊大地的聲音。
他知道,風暴正在彙聚。
九州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擰在一起,推向這座關隘。
而關外,那猩紅色的、帶著神魔氣息的颶風,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席捲而來。
碰撞,已不可避免。
而在這驚天動地的碰撞中,人性的一切光明與陰暗,勇氣與懦弱,忠誠與背叛,犧牲與算計,都將在血與火的熔爐中,被淬鍊得無比清晰。
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被夕陽染成一片血紅的天空。
那裡,是敵人來的方向。
也是決定未來的方向。
就在這時,石蘭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擎嶽大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蜀山……蜀山那邊,留守的族人用秘法傳來訊息……”
雄擎嶽心頭一緊,轉身看她。
石蘭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了憂慮和恐懼。
“兵魔神倒下的地方……那些金屬殘骸……開始自己微微發光,並且……緩慢地移動、聚合……”
“東皇太一留下的那道破損核心虛影……好像……並冇有完全消散……”
“它在吸收戰場上的死氣和戾氣……似乎在……緩慢復甦……”
雄擎嶽的瞳孔,驟然收縮。
前門狼未退,後門……虎已睜眼!
石蘭的聲音很輕,帶著蜀山女子特有的、山泉般的清冽,但此刻這清冽裡,卻浸透了冰冷的恐懼,如同結了冰的溪流,每一個字都帶著細微的、彷彿要碎裂開的顫抖。
她說得很慢,似乎每吐出一個詞,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去對抗那從血脈深處傳來的、本能的驚悸。
“發光……移動……聚合……復甦……”
這幾個詞,像幾把生鏽的、沾著陰冷地下泥土的匕首,一字一句,釘進了雄擎嶽的耳膜,也釘進了周圍幾人的心頭。
城頭的風,似乎在這一刻都凝滯了。
夕陽最後的餘暉,掙紮著潑灑在雄擎嶽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將那緊繃的線條和驟然收縮的瞳孔,映照得如同冰冷的雕塑。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泛出一種冷硬的青白。
兵魔神。
那尊高達百丈、由不明仙道金屬鑄造、胸口鑲嵌著東皇太一(仙兵)核心的上古戰爭傀儡。
三天前,在蜀山深處,他傾儘全力,甚至動用了誅仙劍胎(偽)那觸及“道”的一絲力量,才勉強斬破其核心,導致其轟然倒地,化為無數失去光澤的金屬碎塊。
東皇太一的虛影帶著破損的核心遁逃,不知所蹤。
所有人都以為,至少短時間內,這個巨大的威脅被解除了。
它太龐大了,核心被毀,能量源斷絕,那些金屬碎塊應該就是一堆廢鐵,最多成為公輸家和墨家研究上古技術的素材。
怎麼會……
“發光?移動?聚合?”雄擎嶽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石蘭,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你的族人看到了什麼?感應到了什麼?”
石蘭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同樣泛白。蜀山王族的血脈,讓她對大地、對山川、對那片生養她的土地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尤其是對於“異常”和“邪惡”的氣息,更是敏感。
“是……是血脈預警,也是留守長老用‘地聽’之術傳來的確切訊息。”石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但效果甚微,“就在兩個時辰前……兵魔神倒下的那片山穀,地脈出現了異常的紊亂和……‘哭泣’。”
“哭泣?”旁邊的喬峰眉頭緊鎖,這個詞用在形容土地上,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是的,哭泣。”石蘭的眼神有些空洞,彷彿看到了遠方那令人心碎的畫麵,“土地在哀鳴,草木在迅速枯萎,原本清澈的溪流變得渾濁,帶著一股……金屬鏽蝕和血液混合的腥氣。然後,那些散落各處的、巨大的金屬碎塊,表麵開始浮現出極其微弱、時隱時現的暗紅色光斑,像是……瀕死野獸最後的心跳。”
“它們開始……極其緩慢地,向著原本核心所在的位置……蠕動。”
“不是被風吹,不是被動物拖動。就是……自己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或者……有什麼東西在內部驅動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