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擎嶽沉默著。這一條,無可厚非,甚至是必然。西夷若破關,九州塗炭,什麼封印、什麼傳承都是空談。他緩緩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嬴政繼續,聲音冇有起伏,卻帶著冰冷的重量。
“第二,清剿陰陽家餘孽,徹底解決兵魔神之患。”
“東皇太一雖敗逃,兵魔神被你重創核心,暫時倒下。但,隻要那尊仙兵未死,隻要陰陽家那些掌握了詭異術法的核心弟子還有一人存活,隻要兵魔神那堆破碎的金屬還在蜀山腳下……它們就永遠是懸在九州頭頂的利劍,是姬發可以隨時動用的後手。”
“朕不希望在與西夷決戰的關鍵時刻,背後突然出現一尊百丈高的金屬怪物,或者被詭異的咒術擾亂軍心。所以,必須在西夷主力叩關之前,或者至少同時,徹底拔除這顆毒瘤。東皇太一要死,陰陽家要滅,兵魔神的殘骸,要麼為我所用,要麼……徹底化為齏粉。”
“這件事,你最熟悉。你的人,也與他們交手最多。朕會調派影密衛、羅網精銳,乃至部分軍方高手配合。但主攻,朕希望由你來承擔。”
雄擎嶽眼神微凝。清剿陰陽家,與他的目標一致。但嬴政將此列為條件,並明確要求他承擔主攻,其中的意味就複雜了。既是利用他的力量解決心腹大患,也是在消耗他的實力,更可能……是想借陰陽家最後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反撲,進一步削弱他。
這是一步明棋,也是一步險棋。
他再次沉默,冇有立刻表態。
嬴政彷彿冇有看到他的猶豫,直接說出了第三條。
“第三,封印開啟之後。”
他的語調,在這裡,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陳述或命令,而是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帝王的索取。
“廣成子封印之中所藏之物,無論為何,無論多少,大秦需享三成。”
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長明燈的火苗,都似乎跳動得緩慢了些。
月神垂下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雄擎嶽緩緩抬起頭,迎向嬴政的目光。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瞳孔深處,卻像有冰冷的火光,一閃而逝。
“三成?”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壓低的質感。
“不錯,三成。”嬴政身體向後,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恢複了幾分之前的閒適,但眼神卻更加銳利,如同盯住獵物的蒼鷹。“朕出祖龍血脈,此乃開啟封印不可或缺之關鍵。大秦出舉國之力,抵禦外侮,清掃內患,此乃保住九州存續、讓封印有開啟之可能的基石。若無朕與大秦,你縱有七寶指環,縱有天下豪傑相助,在四麵楚歌之下,又能有幾分把握安然開啟封印,繼承遺澤?”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強勢。
“朕不要一半,已是顧全大局,已是看了桑海一戰的情分。三成,是朕的底線。而且,這三成,朕有優先挑選之權。”
優先挑選權。
雄擎嶽聽著這幾個字,幾乎能聽到自己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微微加快。
廣成子,上古仙師,為人族留下的最後遺產。那裡麵會是什麼?是足以匹敵仙神的功法?是威力無窮的法寶神兵?是突破此界極限的丹藥?還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
誰也不知道。
但正因不知道,這“優先挑選之權”才顯得如此致命。意味著嬴政可以第一時間,拿走他認為最珍貴、最有價值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再由其他參與方分配。
而且,這隻是“開啟之後”的利益分配。
在這之前,所有的風險、犧牲、損耗,卻要由各方共同承擔。尤其是他雄擎嶽,被明確推到了清剿陰陽家和可能直麵兵魔神反撲的最前線。
這條件,苛刻嗎?
站在嬴政的立場,似乎不算。他確實付出了關鍵的“鑰匙”,也確實需要調動龐大的國家機器。
但這公平嗎?
雄擎嶽心裡隻有冷笑。開啟封印,對抗外敵,本就是為了人族延續。嬴政卻將這視為一場交易,一場必須明確劃分利益的買賣。他將皇權、將大秦的利益,淩駕於種族存續的大義之上。
而且,這“三成”和“優先挑選權”,更像是一個試探,一根楔子。一旦答應,就等於承認了嬴政在這場“合作”中的主導地位,承認了他有權力對“人族遺產”進行分配。未來,若有更多分歧,這條口子隻會被撕得更大。
“陛下,”雄擎嶽開口,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抵禦西夷,清剿陰陽家,此二者,事關九州存亡,我輩武者,義不容辭。縱無陛下要求,我亦會全力而為。”
他略微停頓,目光如實質般,與嬴政對視。
“但第三件事……廣成子仙師所留,乃為人族火種延續,非為一家一姓之私產。如何分配,當以最有利於抗擊仙神、延續文明為要。此時便定下份額與優先之權,是否……言之過早?亦有違仙師本意?”
“本意?”嬴政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很淡,卻透著刺骨的涼意。“雄擎嶽,你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講的是義氣,是公道。但朕坐在這個位置上,看的是天下,是得失,是秩序。”
“冇有規矩,不成方圓。冇有明確的好處,誰會真的拚命?你真以為,僅憑一句‘為了人族’,就能讓天下會那些刀頭舔血的豪雄,讓墨家那些各有主張的弟子,讓儒家那些皓首窮經的大儒,全都毫無保留地跟著你赴死?”
“利益,纔是最穩固的紐帶。承諾,纔是最有效的鞭策。”
他微微搖頭,彷彿在看著一個天真的孩子。
“仙師本意?若他真有大公無私之念,為何要將封印設得如此複雜,需要特定血脈與信物?這本身,就是一種篩選,一種‘傳承有序’。朕,始皇帝嬴政,身負祖龍血脈,統禦九州之地,便是這‘有序’之中,最合理、最有資格的繼承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