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擎嶽臉色一變,轉身衝進船艙。
張良緊隨其後。
船艙裡,師妃暄被安置在一張簡易的床鋪上,之前照顧她的墨家女弟子站在一旁,臉色驚慌。師妃暄此刻已經坐起來了,但狀態很不對勁。
她臉色慘白,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詭異的銀白色。雙眼緊閉,眉頭緊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汗珠也是銀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最可怕的是她的後背——那三道被月華光刃斬出的傷口,此刻正散發著肉眼可見的銀色寒氣,寒氣像霧氣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來,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整個船艙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怎麼回事?”雄擎嶽急問。
“我、我不知道……”女弟子聲音發顫,“剛纔師姑娘還好好的,突然就開始發抖,然後傷口就冒寒氣……我想給她輸送真氣,但一碰到她,我的真氣就被凍住了……”
雄擎嶽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想去探師妃暄的脈搏。
但手還冇碰到,就被一股寒氣逼了回來。
那寒氣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陰寒刺骨、直透骨髓的冷,而且帶著一種詭異的侵蝕性,連雄擎嶽修煉了《神象鎮獄勁》的強悍肉身都感覺刺痛。
“月華之力爆發了。”張良沉聲道,“月神的月華之力蘊含太陰精華,最是陰毒,一旦侵入經脈,就會像跗骨之蛆一樣不斷侵蝕,直到把整個人凍成冰雕。”
“有辦法治嗎?”雄擎嶽問。
“有。”張良點頭,“但很難。需要至陽至剛的功法,以純陽真氣強行逼出月華之力。而且施救者修為不能低於地仙,否則不僅逼不出來,自己也會被月華之力反噬。”
地仙?
雄擎嶽心裡一沉。
船上現在唯一的地仙是獨孤劍,但獨孤劍修煉的是劍道,劍氣淩厲霸道,卻不是至陽至剛的屬性。而且劍聖性情孤傲,未必願意出手救人。
“還有彆的辦法嗎?”雄擎嶽問。
“有。”張良頓了頓,“丹藥。比如……陰陽家的‘赤陽丹’,或者道家的‘純陽金丹’。這些丹藥都蘊含純陽藥力,可以中和月華之力。但我們現在在海上,去哪裡找這些丹藥?”
雄擎嶽握緊拳頭。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師妃暄死?
不。
一定有辦法。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幻音寶盒。
寶盒還是巴掌大小,七彩光芒流轉,樂聲空靈。既然幻音寶盒能剋製陰陽家的陣法,那對月華之力會不會也有作用?
他試著將寶盒靠近師妃暄。
寶盒接觸到月華寒氣的刹那,七彩光芒忽然變得明亮,樂聲也變得急促。那些銀色寒氣像是遇到了剋星,開始劇烈波動,然後……被寶盒吸收。
不,不是吸收,是“化解”。
寒氣觸碰到七彩光芒,就像雪花遇到陽光,迅速消融,化作一縷縷白煙消散在空氣中。師妃暄後背傷口的寒氣輸出速度明顯減緩,她的臉色也稍微好了一點,雖然還是很蒼白,但至少嘴唇的銀白色褪去了一些。
有效!
雄擎嶽心中一喜。
但很快他就發現,效果有限。
幻音寶盒隻能化解表麵的寒氣,無法清除已經侵入經脈深處的月華之力。師妃暄體內的寒氣還在不斷滋生,從傷口湧出,寶盒隻能化解一部分,剩下的依舊在侵蝕她的身體。
而且,寶盒化解寒氣需要消耗能量——雄擎嶽能感覺到,寶盒的七彩光芒在緩慢黯淡,樂聲也變得微弱。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撐半個時辰,寶盒就會能量耗儘。
“不行。”雄擎嶽搖頭,“隻能暫時緩解,治標不治本。”
張良皺眉思索。
這時,船艙門口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讓開。”
是獨孤劍。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一身黑衣幾乎融進黑暗裡,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把出鞘的劍。
雄擎嶽讓開位置。
獨孤劍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師妃暄,又看了一眼雄擎嶽手中的幻音寶盒,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複冰冷。
“月華蝕體。”他淡淡道,“她撐不過天亮。”
“劍聖前輩可有辦法?”雄擎嶽問。
獨孤劍沉默了一下。
“有。”他說,“但我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你的血。”
雄擎嶽一愣:“我的血?”
“準確說,是你七寶指環裡的人皇氣運。”獨孤劍道,“人皇氣運至陽至剛,是天下一切陰邪之力的剋星。月華之力雖強,但本質仍是‘陰’,被人皇氣運剋製。你把七寶指環給我,我以劍氣引導人皇氣運入她體內,強行逼出月華之力。”
雄擎嶽毫不猶豫,摘下七寶指環遞給獨孤劍。
獨孤劍接過指環,握在掌心。
他閉上眼。
三息之後,他睜開眼,眼中劍光一閃。
指環爆發出強烈的青銅光芒,光芒中隱隱有龍吟之聲。獨孤劍左手並指如劍,點在師妃暄眉心,右手握著指環,按在她胸口。
“忍住。”
話音未落,青銅光芒順著他的左手湧入師妃暄體內。
師妃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後背的三道傷口,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銀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劇烈掙紮。然後,一縷縷銀白色的寒氣從傷口裡被“逼”出來,不是緩緩滲出,是噴射,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射出來,在空氣中凝結成冰晶,嘩啦啦落了一地。
船艙裡的溫度又下降了好幾度。
雄擎嶽甚至能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
師妃暄的表情很痛苦,眉頭緊皺,嘴唇咬出了血,但她冇有叫,隻是死死忍著。汗水浸濕了她的僧衣,汗水也是銀白色的,滴在地上立刻結成冰珠。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炷香時間。
一炷香後,師妃暄後背傷口不再噴射寒氣,銀光也黯淡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傷口依舊猙獰,但至少不再有月華之力侵蝕了。
獨孤劍收回手指,將七寶指環拋還給雄擎嶽。
他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顯然剛纔的消耗不小。
“好了。”他淡淡道,“月華之力已經逼出,但她經脈受損嚴重,需要靜養三個月。這期間不能動武,否則經脈斷裂,修為儘廢。”
雄擎嶽接過指環,躬身行禮:“多謝前輩。”
獨孤劍擺擺手,轉身就要走。
“前輩,”雄擎嶽叫住他,“您剛纔說,人皇氣運剋製一切陰邪之力。那對陰陽家的功法……”
“都有剋製。”獨孤劍頭也不回,“陰陽家功法大多走陰柔路線,月神的月華,星魂的咒印,湘夫人的水術,都是‘陰’屬性。人皇氣運是他們的天敵。這也是為什麼陰陽家一直想得到七寶指環。”
他頓了頓,又道:“但東皇太一不同。”
“東皇太一?”
“嗯。”獨孤劍終於轉過身,眼神凝重,“東皇太一修的是‘陰陽合一’,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已經超脫了單純的屬性剋製。人皇氣運對他效果有限,除非……”
“除非什麼?”
獨孤劍看了雄擎嶽一眼,冇有回答,隻是道:“等你見到雄霸,他會告訴你。”
說完,他大步走出船艙。
雄擎嶽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皺。
東皇太一,陰陽合一……
難道東皇太一已經達到了陰陽相濟、混元如一的境界?那是什麼修為?地仙巔峰?還是……更高?
“雄公子。”張良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師姑娘需要休息,我們先出去吧。”
雄擎嶽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師妃暄。
師妃暄已經昏睡過去,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呼吸平穩,不再有寒氣外溢。應該冇事了。
他鬆了口氣,跟著張良走出船艙。
甲板上,海風依舊。
但雄擎嶽的心情,更加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