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李牧的指點,他們來到城西一處相對偏僻的客棧——“悅來客棧”,名字俗氣,但勝在不引人注目。
要了三間房:雄擎嶽和秦霜一間,喬峰和步驚雲一間,聶風、徐子陵、寇仲、師妃暄一間——師妃暄依舊用布簾隔開。
安頓下來,已是亥時初。
客棧提供簡單的晚餐:粟米飯、燉菜、鹹魚。眾人匆匆吃過,各自回房。
雄擎嶽和秦霜的房間在二樓角落,窗戶臨街,能看見外麵空蕩蕩的街道。
油燈如豆。
秦霜鋪開李牧給的地圖,仔細研究。
雄擎嶽則站在窗邊,凝望夜色。
鹹陽的夜,很靜。
靜得詭異。
冇有蟲鳴,冇有犬吠,甚至冇有風聲。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巡夜兵士整齊的腳步聲,以及更夫悠長而單調的梆子聲。
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四個線索地點,”秦霜開口,“妃雪閣、蜀山會館、公輸工坊、蜃樓。我們先從哪個入手?”
雄擎嶽沉吟:“妃雪閣在城東,是歌舞坊,夜間營業,適合混入探查。蜀山會館在城南,是蜀地商人的同鄉會館,相對封閉。公輸工坊在城北,是公輸家族的產業,機關重重,難度最大。蜃樓……在渭水碼頭,是陰陽家的老巢,暫時不能碰。”
“那就從妃雪閣開始。”秦霜點頭,“明晚去?”
“不,今晚。”雄擎嶽轉身,“夜長夢多。而且,我們需要測試一下,陰陽家到底對我們的行蹤掌握到什麼程度。”
秦霜皺眉:“太冒險了。鹹陽宵禁,夜間外出若被巡捕獲,輕則杖刑,重則入獄。”
“所以,不能全部去。”雄擎嶽道,“我一個人去。你留在客棧,接應其他人。”
“不行。”秦霜斷然拒絕,“太危險。至少讓聶風或步驚雲跟著。”
雄擎嶽搖頭:“人越少越好。我的輕功和隱匿手段,足夠應付。”
正說著,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三長兩短,約定的暗號。
秦霜開門。
聶風閃身進來,臉色凝重。
“五弟,有情況。”他低聲道,“客棧周圍,多了很多眼線。不是羅網的人,穿著打扮像江湖混混,但步伐整齊,眼神銳利,更像是……兵士偽裝的。”
雄擎嶽走到窗邊,掀起一角窗簾。
街道對麵,屋簷陰影下,確實蹲著兩個人,看似在賭錢,但眼神時不時瞟向客棧門口。
斜對麵的茶樓二樓,窗後有人影晃動。
更遠處,街角蹲著一個乞丐,麵前擺著破碗,但碗裡一枚銅錢都冇有——真正的乞丐,不會在宵禁後還留在街上。
“被包圍了。”秦霜冷聲道,“看來我們一進城,就被盯上了。”
雄擎嶽放下窗簾,神色平靜。
“意料之中。”他道,“正好,趁他們以為我們今晚會安分守己,我出去探探路。”
“我跟你去。”聶風道,“論輕功和隱匿,我不比你差。”
雄擎嶽看著聶風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
“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明白。”
兩人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用黑巾蒙麵,隻露雙眼。又將兵刃用布包裹,避免反光。
秦霜留在房間,負責接應和傳遞訊息——他有一套小型的傳訊機關,能在百丈內傳遞簡短的訊號。
子時初。
客棧徹底安靜下來。
雄擎嶽和聶風推開後窗——窗戶臨著一條窄巷,巷子另一頭是民宅的後牆,冇有眼線。
兩人如狸貓般躍出,落在巷子陰影裡,無聲無息。
聶風閉目感應片刻,低聲道:“巷口有兩個人,左側屋頂有一個,右側茶樓二樓有兩個。都是暗哨。”
雄擎嶽點頭:“繞開他們。”
兩人貼著牆根,在陰影中快速移動。聶風在前,身形如風,幾乎不沾地;雄擎嶽在後,步伐詭異,彷彿融入了夜色本身。
鹹陽的街道規劃方正,橫平豎直,但這也給了他們利用死角的機會。避開主街,專走小巷、民居後院、甚至翻越矮牆,花了約莫兩刻鐘,終於來到城東區域。
妃雪閣,坐落在一片人工湖畔。
閣樓三層,飛簷翹角,燈火通明。即便在宵禁的夜裡,這裡依舊笙歌不絕——因為它有特殊的“營業許可”,招待的都是達官顯貴、富商巨賈。
閣樓四周有圍牆,牆頭插著尖銳的鐵蒺藜。正門有護衛把守,側門有婆子驗看請帖。想混進去,不容易。
雄擎嶽和聶風潛伏在湖對岸的柳樹林裡,觀察情況。
“正麵進不去。”聶風低聲道,“後牆臨湖,但有水哨巡邏。”
雄擎嶽的目光,落在閣樓三樓的一扇窗上。
那扇窗開著,裡麵隱約傳出琴聲,但冇有人影。
“從那裡進去。”他道。
“太高了,而且閣樓外牆光滑,無處借力。”
“有水。”雄擎嶽看向湖麵。
聶風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人悄無聲息地潛入湖中——湖水冰冷刺骨,但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靠著閉氣,潛遊到閣樓後牆下方,然後順著石砌的基座,一點點向上攀爬。
牆壁長滿濕滑的青苔,但雄擎嶽的手指如鐵鉤,深深嵌入磚縫。聶風則更輕靈,腳尖在微小的凸起上一點,便能竄上一截。
片刻後,兩人攀到三樓窗沿下。
琴聲更清晰了,是一曲《高山流水》,彈得極好,但隱隱透著一股哀怨。
雄擎嶽微微探出頭,透過窗縫向裡望去。
房間很大,佈置雅緻:檀木桌椅、翡翠屏風、青銅香爐、牆上掛著古畫。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著窗戶,正在撫琴。她身姿窈窕,長髮如瀑,僅看背影便知是絕色。
但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一個身穿紫袍、頭戴高冠的男子,坐在女子對麵的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個酒杯。
正是函穀關見過的那位陰陽家星部長老!
雄擎嶽瞳孔微縮。
果然,妃雪閣和陰陽家有牽連。
紫袍男子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雪女姑娘,那件東西,你考慮得如何了?”
撫琴的女子——雪女,琴聲不停,淡淡道:“星魂大人,妾身早已說過,那東西不在我手中。”
“是嗎?”星魂輕笑,“可據我所知,三年前,韓國公子韓非臨死前,曾將一件‘白虎紋青銅盒’托付給妃雪閣。而你,是韓非的紅顏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