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坊在城西，是平民聚居區，建築相對低矮雜亂，街道也窄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炊煙、汙水和廉價脂粉的味道。行人神色匆匆，眼神裡多是疲憊和麻木。
按圖索驥，找到一條叫做“槐蔭巷”的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間破舊的木屋，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麵用墨筆寫著“李宅”。
雄擎嶽上前敲門。
良久，門內傳來窸窣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老憔悴的臉探出來，眼神渾濁，佈滿血絲。
“找誰？”聲音沙啞。
“可是李牧先生？”雄擎嶽拱手，“在下嶽雄，從隋州洛城來，三年前與先生有一麵之緣……”
話冇說完，門內的老人臉色驟變，猛地關門！
但雄擎嶽的手已經抵住了門板。
“李先生，我們冇有惡意。”雄擎嶽壓低聲音，“是雄霸會主讓我來的。”
“雄霸”二字，像是一道驚雷。
老人的動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雄擎嶽，嘴唇顫抖，良久，才緩緩鬆開手，讓開門縫。
“進來……快。”
八人魚貫而入。
屋子很小，陳設簡陋：一張炕，一張破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雜物。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藥味。
李牧關上門，插上門閂，又拉上窗簾，這才轉身，藉著窗紙透進的微弱天光，仔細打量雄擎嶽。
“你……真是雄幫主的人？”他聲音發顫。
雄擎嶽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鐵牌——那是天下會最高階彆的信物，正麵刻著“天下”二字，背麵刻著雄霸的私印。
李牧接過鐵牌，手指摩挲著背麵的印記，眼眶忽然紅了。
“三年了……我還以為……會主已經忘了我們這些老骨頭……”
“父親從未忘記。”雄擎嶽沉聲道，“隻是天下會遭逢大變，自顧不暇。如今局勢稍穩，特派我來聯絡舊部。”
李牧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冷靜。
“公子如何稱呼？”
“嶽雄，暫用此名。”
“明白了。”李牧點頭，看向其餘七人，“這幾位是？”
“都是自己人。”李牧冇有多問，搬出幾個破板凳讓眾人坐下，又倒了涼水——水很渾濁，但冇人嫌棄。
“李先生，”雄擎嶽開門見山，“我們此次來鹹陽，是為了尋找‘蒼龍七宿’的線索。父親說，您可能知道一些內情。”
李牧臉色一變。
“蒼龍七宿……”他喃喃重複，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公子，那東西……碰不得。”
“為何？”
“牽扯太大。”李牧壓低聲音，“陰陽家、羅網、甚至皇宮……都在盯著。這三年來，因為打探七宿訊息而死的人，不下百數。我當初被書院除名，也是因為私下研究七宿星圖，被人告發……”
雄擎嶽與秦霜對視一眼。
果然。
李牧確實知道些什麼。
“李先生，我們非查不可。”雄擎嶽語氣堅定，“事關重大，甚至關係到整個人族的未來。請您務必相助。”
李牧沉默良久。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戌時了。
“好。”李牧最終點頭，“既然是會主的命令，我這條老命，豁出去了。”
他起身，走到炕邊，掀開草蓆，從炕洞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
包裹開啟，裡麵是幾捲髮黃的竹簡，以及一張手繪的羊皮地圖。
“這是我三年來暗中蒐集的資料。”李牧鋪開地圖，“蒼龍七宿，傳聞是上古時期，廣成子仙師留下的七件信物，分彆對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勾陳、螣蛇、麒麟七種星象。集齊七宿，可開啟某處秘境，獲得對抗‘天外之敵’的力量。”
“天外之敵？”雄擎嶽心中一動。
“是。”李牧點頭，“資料記載很模糊，隻說‘天外有敵，非此界之力可抗’。七宿是鑰匙，但鑰匙本身也被分散隱藏。其中三件，據說在皇宮大內，由始皇帝親自保管。另外四件……流落民間，被各方勢力爭奪。”
他指向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這三年來，有明確線索出現過的地點：城東‘妃雪閣’，曾有人見過刻有白虎紋的青銅盒；城南‘蜀山會館’，與朱雀紋有關；城北‘公輸工坊’，據說藏有玄武紋的機關鎖；而最後一件，勾陳紋的盒子……可能在陰陽家的‘蜃樓’上。”
雄擎嶽仔細記下。
“李先生可知，陰陽家為何也對七宿如此熱衷？”
李牧臉色更加凝重：“因為陰陽家的首領，東皇太一……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
“或者說，不是此界之人。”李牧聲音發顫，“我曾偶然聽到書院院長與一位神秘客的談話，提到‘東皇太一’時，用了‘奪舍’、‘仙兵’、‘接引’等詞。院長說，東皇太一尋找七宿，是為了開啟一條穩定的‘通道’，接引‘天上天’的大軍降臨。”
雄擎嶽心中一凜。
果然。
和他猜測的一樣。
那個奪舍東皇太一的築基八層仙兵，目的就是利用蒼龍七宿，完全打通兩界通道！
“多謝李先生告知。”雄擎嶽鄭重拱手，“這些資訊，對我們至關重要。”
李牧搖頭：“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鹹陽如今危機四伏，你們千萬小心。尤其是夜間……儘量不要外出。”
“為何？”
“最近三個月，鹹陽夜間屢發‘夢遊案’。”李牧壓低聲音，“好端端的人，睡到半夜突然起床，眼神空洞，自己走出家門，消失無蹤。官府查不出原因，隻說是‘夢遊失足’。但我懷疑……和陰陽家月部有關。”
夢遊，失蹤。
和青石鎮的情況，如出一轍。
雄擎嶽點頭：“我們明白了。”
又詢問了一些鹹陽勢力分佈、注意事項，雄擎嶽八人告辭離開。
李牧送他們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公子，若有機會……請轉告會主，老李……還等著他回來。”
雄擎嶽重重點頭：“一定。”
離開槐蔭巷，天色已徹底黑透。
鹹陽實行宵禁，戌時三刻後，非官差、兵士、特許人員不得上街。他們必須儘快找到落腳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