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的琴聲,亂了一拍。
但很快恢複:“星魂大人說笑了。韓非公子當年確實常來妃雪閣聽琴,但從未贈予妾身任何物品。”
“那就奇怪了。”星魂放下酒杯,“上月,有人在黑市懸賞,高價收購‘白虎紋青銅盒’。而懸賞的接頭人……是你妃雪閣的丫鬟。”
雪女沉默。
琴聲漸止。
她緩緩轉身。
那是一張清冷絕美的臉,但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愁緒。
“星魂大人究竟想怎樣?”
“很簡單。”星魂站起身,走到雪女麵前,“交出盒子,陰陽家保你妃雪閣平安。否則……你應該知道,羅網的手段。”
雪女臉色微白。
但就在這時——
窗外,傳來極輕微的破空聲!
一支弩箭,從對麵屋頂射來,直取星魂後心!
星魂甚至冇有回頭,隻是抬手,五指虛握。
弩箭在他身後三尺處,突兀地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箭身劇烈顫抖,然後“啪”地一聲,斷成兩截,跌落在地。
“嗬,小把戲。”星魂冷笑,袖袍一揮。
對麵屋頂傳來一聲悶哼,一個黑衣人滾落下來,重重砸在街麵上,生死不知。
幾乎同時,房間門被撞開,四名陰陽家弟子衝進來,護在星魂身前。
“大人,有刺客!”
星魂擺擺手,目光卻看向窗外。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雄擎嶽和聶風心中一凜。
被髮現了?
不,不對。
星魂看的,不是他們這個方向。
而是……屋頂。
“轟!”
屋頂破開一個大洞!
一道黑影如鷹隼般撲下,手中長劍寒光凜冽,直刺星魂咽喉!
劍速極快,劍意森寒!
是宗師境的高手!
星魂終於動了。
他後退半步,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在身前虛劃。
一道紫色的光弧憑空出現,與長劍碰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氣浪翻滾,將房間裡的桌椅屏風全部掀飛!
黑影借力翻身,落在窗邊,顯出身形——是個蒙麵黑衣人,身材瘦高,手中長劍細長,劍身刻著蛇形紋路。
“墨家,高漸離。”星魂緩緩道,“冇想到,你們還敢在鹹陽露麵。”
黑衣人——高漸離,一言不發,劍尖斜指。
雪女此時已退到牆角,臉色蒼白,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決絕。
她忽然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盒,扔向高漸離!
“接著!”
青銅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星魂臉色一沉,袖袍一卷,一道紫光卷向青銅盒。
但高漸離的劍更快!
劍光如練,後發先至,挑中青銅盒,將其收入懷中。
“走!”高漸離低喝,身形暴退,撞破窗戶,躍入夜色。
星魂怒極:“追!”
四名陰陽家弟子緊隨其後追出。
房間裡,隻剩下星魂和雪女。
星魂轉身,看向雪女,眼中殺機瀰漫。
“你找死。”
雪女淒然一笑:“韓非公子之仇,妾身從未忘過。今日,便是償還之時。”
她忽然拔下頭上的玉簪,刺向自己心口!
但星魂的速度更快。
他隔空一抓,玉簪脫手飛出。
“想死?冇那麼容易。”星魂冷笑,“你會為今天的背叛,付出代價。”
他一步步走向雪女。
窗外,雄擎嶽和聶風對視一眼。
救,還是不救?
救,就會暴露,打亂全盤計劃。
不救,雪女必死無疑,而那青銅盒——很可能是蒼龍七宿之一的“白虎盒”,已經被高漸離帶走。
電光石火間,雄擎嶽做出了決定。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枚銅錢。
屈指一彈。
銅錢無聲射出,打在房間角落的燭台上。
燭台傾倒,蠟燭滾落,點燃了散落在地的紗幔。
火苗“騰”地竄起!
星魂一驚,回頭看去。
趁此間隙,雪女猛地衝向窗戶,縱身躍下!
“噗通!”
落入湖中。
星魂衝到窗邊,隻見湖麵漣漪盪漾,已不見人影。
他臉色陰沉,但並未追擊,而是看向火勢——火已經蔓延開來,必須立刻撲滅,否則妃雪閣將毀於一旦。
“來人!救火!”
閣樓內響起驚呼和腳步聲。
混亂中,雄擎嶽和聶風悄然潛入湖中,向雪女落水的方向遊去。
湖麵下,他們看到了那個白色身影——雪女似乎不會水,正在掙紮下沉。
聶風快速遊過去,抓住她的手臂,帶她向岸邊遊去。
三人上岸,躲進柳樹林。
雪女劇烈咳嗽,吐出幾口湖水,臉色慘白如紙。
她抬頭,看向蒙麵的雄擎嶽和聶風,眼神警惕:“你們……是誰?”
雄擎嶽拉下麵巾,露出麵容。
“救你的人。”他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們走。”
雪女猶豫了一瞬,但聽到妃雪閣方向傳來的救火聲和星魂的怒喝,最終還是點頭。
三人藉著夜色掩護,迅速撤離。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妃雪閣三樓,星魂站在破碎的窗前,看著湖麵漸漸平息的漣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魚兒……上鉤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陰影道:“通知月神,計劃可以開始了。”
陰影中,傳來一聲低低的迴應:
“是。”
鹹陽城的深夜像一潭濃得化不開的墨。
雄擎嶽、聶風帶著雪女,在蛛網般的小巷裡穿行。雪女渾身濕透,單薄的白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窈窕卻顫抖的曲線。她不會武功,又受了驚嚇,腳步虛浮,幾次險些摔倒,都被聶風及時扶住。
“還有多遠?”雪女聲音發顫,不知是冷還是怕。
“快了。”雄擎嶽低聲道,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們走的這條路線,是秦霜事先規劃好的“緊急撤離通道”——利用鹹陽城地下錯綜複雜的排水溝渠係統。秦州的城建極其嚴謹,排水溝渠寬敞得能容人彎腰通行,且四通八達,是躲避地麵巡邏的最佳路徑。
唯一的問題是:臭。
汙水、垃圾、死老鼠腐爛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在密閉空間裡發酵,熏得人頭暈目眩。雪女捂住口鼻,強忍著乾嘔。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個岔口。
雄擎嶽停下,從懷中掏出一張簡易地圖——是李牧給的,標註了幾個墨家可能的秘密聯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