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內的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的鉛水。
那根被兩倍湮滅死光轟出恐怖血洞的巨大觸手,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愈。
暗紫色的肉芽停止了蠕動,數千隻重新凝聚的眼睛在虛空中齊刷刷地睜開。
這一次,它們冇有再看向那個掌握著詭異反彈法則的男人。
所有的目光,帶著一種發現絕世珍寶般的極度貪婪,以及毀天滅地的惡意,死死地盯住了瀚宇辰身後那抹素白的身影——冷月白。
瀚宇辰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那是索倫森看到同源神魂碎片時,刻在骨子裡的吞噬**。
對於暗影生物來說,吞噬一枚蘊含著星光魯斯王本源的殘缺碎片,比抹殺一萬個極限鬥羅還要誘人。
瀚宇辰眼底那抹戲謔的狂氣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地冰川般轟然炸裂的殺意。
“你敢!”
一聲夾雜著神魂威壓的怒吼在溶洞內炸響。
瀚宇辰根本顧不上體內因為強行施展【剋製】神技而瘋狂逆流的魂力,也顧不上五臟六腑彷彿被重錘砸中般的劇痛。
他腳下,那枚深邃如墨的第三個萬年魂環,不顧一切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第三魂技·聖麟閃擊】!
一尊金色的聖麒麟虛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逝。他要強行跨越空間,利用瞬息閃現的絕對速度,擋在冷月白的身前。
然而,就在他魂力引動、身形即將虛化的那萬分之一秒,異變陡生!
溶洞地麵的肮臟汙水中,不知何時潛伏了無數根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百倍的暗影絲線。
它們就像是隱匿在暗處的毒蛇,在瀚宇辰即將發力的刹那,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他的雙腿。
這些絲線並不具備強大的殺傷力,但上麵卻附著著極其黏稠的高維空間法則。
它們就像是無數把無形的枷鎖,硬生生地將瀚宇辰即將發動空間跳躍的身體,向後拖拽了致命的零點一秒!
在半神級彆的生死博弈中,彆說零點一秒,哪怕是千分之一秒的停頓,都足以宣判死刑。
瀚宇辰的身形猛地一滯,空間跳躍被強行打斷。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那隻巨大觸手上的數千隻眼睛,竟然齊刷刷地彎曲了起來,露出了一種極其擬人化的、令人背脊發涼的陰毒嘲弄。
它根本不是要攻擊冷月白!
剛纔那毫不掩飾的貪婪注視,隻是這個狡猾至極的高維生物,精心佈置的一個誘餌!它的目的,就是要引誘瀚宇辰在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虛弱狀態下強行出手,從而露出致命的破綻!
觸手頂端那張剛剛癒合的深淵巨口,猛地張開。
這一次,冇有狂暴的能量外溢,也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所有的暗影力量被瘋狂向內壓縮,化作了一道僅僅隻有小指粗細、卻將半神級毀滅法則濃縮到了極致的黑色死光!
“嗤——”
極度濃縮的死光猶如一柄刺破維度的漆黑長槍,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它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瞬間燒穿,留下了一道絕對真空的黑色斷帶。
目標,根本不是遠處的冷月白,而是直指瀚宇辰毫無防備的後心!
聲東擊西!一擊必殺!
瀚宇辰的雙腿被暗影法則死死禁錮,體內激盪的魂力根本無法在瞬間組織起第二次防禦。
他隻能眼睜睜地感受著那股足以抹殺靈魂的極致死氣,以超越了鬥羅大陸法則極限的速度,直逼自己的心臟。
躲不開。擋不住。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純白色的身影,如同跨越了時間的束縛,冇有任何征兆地,出現在了瀚宇辰的身後。
是冷月白。
她那張精緻如萬年寒玉般雕琢的臉上,依然冇有任何情緒的起伏。那雙空洞的琉璃色眼眸中,倒映著那道足以抹殺一切的黑色死光,卻連一絲恐懼的漣漪都冇有泛起。
她的大腦冇有進行任何權衡利弊的思考。在看到那個總是叫自己“冷老師”、總是帶著腹黑笑容的男人陷入生死絕境的瞬間,她神性外殼之下、那屬於星光魯斯王同源碎片的本能,徹底壓倒了理智。
冇有任何猶豫。
轟!
冷月白體內那枚殘存的神魂碎片,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麵燃燒。九十三級封號鬥羅的魂力,如同決堤的天河,瘋狂傾瀉而出。
“武魂真身。”
清冷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第七個深邃的黑色魂環,在她的腳下轟然炸裂!
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那條銀白色絲帶,瞬間迎風暴漲。一條貫穿了整個地下溶洞、散發著璀璨星輝的星光長河,咆哮著沖天而起!
【武魂真身·星輝天綾】!
每一縷絲線,都蘊含著切割空間的高維法則。那極致的純白星光,將這肮臟、漆黑的地下水道,照耀得亮如白晝。她就像是墜落深淵的神明,用自己單薄的脊背,為那個男人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星空。
下一瞬,漆黑的極細死光,與璀璨的星輝天綾,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某種世間最堅硬的物質正在被一點點磨碎的刺耳摩擦聲。
極度濃縮的半神級死光,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意誌,瘋狂地侵蝕著星光長河。
“嗤——嗤——”
布帛撕裂般的聲音,在死寂的溶洞中清晰地響起,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人的神經上。
瀚宇辰猛地回過頭,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到,那條號稱堅不可摧、連他的絕殺一擊都能輕易化解的星輝天綾,在那道濃縮到了極致的高維死光麵前,竟然開始寸寸崩碎。
銀白色的絲線在半空中淒厲地斷裂,失去法則支撐的星光,化作漫天黯淡的流星雨。
淒美,卻又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那些失去光澤的星輝碎片,無力地墜落在肮髒髮臭的汙水中,瞬間被周圍濃鬱的暗影元素吞噬殆儘,連一絲漣漪都冇能留下。
星輝天綾的阻擋,僅僅隻維持了不到半秒。
“砰!”
伴隨著最後一聲令人心碎的斷裂音,冷月白的最強防線徹底崩潰。
那道稍微黯淡了幾分、卻依然帶著致命威脅的黑色死光,餘威不減,猶如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冷月白單薄的胸膛。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一朵淒厲的銀色血花,在冷月白的背後轟然綻放。
那是屬於高維神魂的本源之血。它帶著淡淡的星辰光澤,在漆黑的溶洞中顯得如此刺眼,卻又如此冰冷。
冷月白眼中的星光,在被貫穿的瞬間,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像是一片在狂風中失去了所有重量的落葉,又像是一隻折斷了雙翼的白鴿,向著後方,無力地倒去。
困住瀚宇辰雙腿的暗影絲線,在死光命中的瞬間便已完成了使命,悄然消散。
瀚宇辰瘋了一般地轉過身,雙臂猛地探出,一把將那個即將墜入汙水的素白身影,死死地接入了懷中。
觸手可及的,是驚人的冰冷。
以及那順著她胸口恐怖的貫穿傷,不斷湧出的、溫熱的銀色鮮血。
鮮血瞬間染透了瀚宇辰漆黑的風衣,也染紅了他那雙總是運籌帷幄、彷彿將天下人都算計在內的雙手。黏膩的觸感順著指尖直達心臟,讓他的呼吸都在瞬間停滯。
“冷……老師……”
瀚宇辰的聲音在發抖。他一貫腹黑戲謔、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地撕碎了。
冷月白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裡。
她那張總是毫無波瀾的臉上,此刻卻因為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微微蹙起了眉頭。那雙空洞的琉璃色眼眸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了屬於凡人的情緒——痛。
她看著眼前這個雙眼猩紅、滿臉驚恐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解。
明明自己隻是順應了本能,做了最符合邏輯的守護動作,為什麼他看起來,比自己還要痛?
她想抬起那隻蒼白的小手,擦去瀚宇辰眼角不知何時溢位的一滴血淚。
但她已經冇有力氣了。生機正在隨著胸口那個恐怖的血洞瘋狂流逝。
於是,在意識陷入徹底的黑暗之前。
冷月白那張從未有過表情的絕美麵容上,嘴角極其艱難、極其生硬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並不好看,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
卻用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隨後,那雙琉璃色的眼眸緩緩合攏,垂落的銀髮遮住了她蒼白的臉頰,再也冇有了任何聲息。
“滴答。”
一滴刺眼的銀色鮮血,順著瀚宇辰顫抖的指縫,重重地砸落在肮臟的黑曜石地麵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震耳欲聾的脆響。
整個地下溶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半空中那隻巨大的觸手,在虛空中緩緩扭動著,發出了一陣陰冷而得意的精神波動,彷彿在嘲笑這個低維人類的弱小與無能。
瀚宇辰低著頭,細碎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周身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全書至暗時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