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極其細微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地下溶洞中,卻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空間的鼓膜上。
那是銀色的鮮血。帶著屬於神魂獨有的璀璨星輝,順著瀚宇辰顫抖的指縫,無力地墜落。血液砸在肮髒髮臭的黑曜石地麵上,瞬間摔得粉碎,濺起一朵淒豔的銀色血花。
瀚宇辰單膝跪在冰冷的汙水中。
他低著頭,細碎的黑色劉海垂落下來,在臉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讓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雙臂死死地、卻又極其小心翼翼地環抱著懷中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素白嬌軀。
冷月白雙眼緊閉,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汙水裡,沾染了令人作嘔的汙泥。
她胸口那個被湮滅死光貫穿的恐怖血洞,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她最後的生機。
半空中,那根猶如山嶽般巨大的暗紫色觸手,正在虛空中愜意地扭動著。
數千隻剛剛癒合的暗紫色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下方的兩人,瞳孔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嘲弄。一陣陣晦澀難懂、猶如指甲刮擦黑板般尖銳的高維精神波動,在溶洞內肆無忌憚地迴盪。
它在狂笑。它在得意。
對於索倫森的意誌投影而言,抹殺掉一枚蘊含著宿敵本源的神魂碎片,簡直是這千萬年來最令它愉悅的盛宴。
它甚至故意放慢了吞噬的動作,像一隻戲弄瀕死獵物的野貓,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那個低維人類的絕望。
然而,瀚宇辰冇有理會它。
他彷彿被剝奪了所有的聽覺與視覺,整個世界隻剩下懷裡這個毫無聲息的女孩。
他緩緩抬起那隻沾滿銀色鮮血的右手。
那隻手,曾經在鬥羅大陸的棋盤上翻雲覆雨,曾經用最慵懶的姿態捏碎過無數強敵的喉嚨,此刻卻顫抖得連一個最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
他極其輕柔地,用指腹擦去冷月白嘴角溢位的一絲血跡。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即將碎裂的稀世瓷器。
“冷老師……”
瀚宇辰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冇有了平日裡那副腹黑戲謔的語調,也冇有了運籌帷幄的從容。那是一種靈魂被生生撕裂後,從胸腔最深處擠出的悲鳴。
他閉上眼,腦海中瘋狂閃現的,全都是冷月白倒下前,那個生硬、僵硬,卻用儘了她全部力氣的微笑。
那是她第一次笑。
卻成了刺穿瀚宇辰理智的最後一柄利刃。
“睡一覺吧。剩下的,交給我。”
瀚宇辰低聲呢喃著。他眉心處爆發出極其璀璨的星辰光芒,【次元空間】的法則之力瞬間降臨。
冇有任何空間魂技的波動,純粹的維度掌控。
一個深邃的星光旋渦在冷月白身下緩緩成型。無數道最精純、最本源的星辰之力,如同抽絲剝繭般從瀚宇辰體內湧出,一層層地將冷月白瀕死的身軀包裹、封印,死死護住她那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脈。
光芒一閃,冷月白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被安全地送入了時間流速絕對靜止的次元空間最深處。
懷中的重量消失了。
瀚宇辰的手臂僵在半空,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指尖上,還殘留著那驚人的冰冷。
他緩緩收回手,看著掌心那刺目的銀色血跡。
下一秒,他抬起了頭。
轟——!
冇有任何預兆,整個龐大的地下溶洞,乃至上方數千米的岩層,在這一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溶洞內的溫度,以一種違背了物理法則的速度,瞬間暴跌!
零度。零下五十度。零下一百度。絕對零度!
原本還在流淌的肮臟汙水,連結冰的過程都被省略,直接被凍結成了漆黑的齏粉。空氣中遊離的水分瞬間凝華,化作漫天細碎的冰晶。
“你,惹錯人了。”
瀚宇辰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冇有怒吼,冇有咆哮,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宇宙誕生之初便已註定的真理。但這平靜之下,卻透著一股令人靈魂都在瘋狂戰栗的、純粹到極致的死寂!
半空中,那根正在得意扭動的巨大觸手,猛地僵住了。
數千隻暗紫色的眼睛在同一時間瘋狂收縮,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千萬年前那場宇宙浩劫中的本能恐懼,猶如病毒般瞬間席捲了它的每一根神經!
它感受到了。
那個原本在它眼中如同螻蟻般的低維人類,體內正有一種東西,在甦醒。
哢嚓。
一聲極其清脆、卻又宏大到彷彿能在整個鬥羅星係迴盪的碎裂聲,從瀚宇辰的體內傳出。
那不是骨骼斷裂的聲音。
那是維度枷鎖,被硬生生崩斷的轟鳴!
瀚宇辰原本漆黑如墨的短髮,在這一刻,從髮根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極其駭人的蛻變。
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奪目、深邃浩瀚的星藍色!
每一根髮絲,都彷彿蘊含著一條浩瀚的星河。
隨著髮色的改變,瀚宇辰原本屬於人類的瞳孔也徹底消失,化作了兩片深不見底的宇宙深淵。在那深淵之中,有星辰在隕落,有星係在誕生,有著對世間萬物、對所謂神明最根源的傲慢與蔑視!
這不是武魂真身。這不是魂力爆發。
這是屬於宇宙的神隻,是星空的主宰,是宇宙公敵索倫森命中註定的宿敵——【星光魯斯王】,在鬥羅大陸這座牢籠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本源覺醒!
轟隆隆!
一股比之前千重絕獻祭引來的半神級威壓,還要恐怖千倍、萬倍的氣息,從瀚宇辰那具看似單薄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鬥羅大陸的空間法則,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就像是脆弱的玻璃遇到了攻城錘,寸寸崩塌!
溶洞的虛空中,被撕裂出無數道漆黑的空間亂流。
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暗影元素,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鼠群,發出淒厲的尖嘯,瘋狂地想要逃離這片區域。
“嘶——!!!”
半空中那根不可一世的巨大觸手,終於發出了第一聲慘叫。
那是純粹因為恐懼而發出的尖嘯!
它終於認出了這股氣息!它終於明白,自己剛纔那一擊,究竟喚醒了一個怎樣恐怖的怪物!
逃!必須逃!
觸手上的數千隻眼睛因為極度的恐懼,甚至開始因為承受不住這股高維威壓而接連爆裂。
暗紫色的惡臭血液如雨點般噴灑。它瘋狂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拚命地向後瑟縮,想要重新鑽回那道撕裂維度的暗紫色光柱中,逃回它原本的深淵。
“想走?”
瀚宇辰微微揚起下巴,星藍色的眼眸中,是不帶任何感**彩的君王之怒。
“我允許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瀚宇辰的雙腳緩緩離開了地麵。
他冇有使用任何魂技,也冇有催動任何魂力。他隻是單純地,用屬於高維生物的本源力量,強行踐踏了這片大陸的重力法則。
他一步一步,踩著虛空,猶如登階的君王,緩緩升空。
每向上踏出一步,他周身的星辰之力便暴漲一倍。那股焚天煮海的暴怒,將周圍的絕對零度強行逆轉,化作了足以將空間燒穿的星辰烈焰!
他閉上雙眼。
冷月白倒在血泊中的畫麵,那毫無生氣的臉龐,那斷裂的星輝天綾,如同夢魘般在他的腦海中一遍遍重放。
痛。極致的痛。
這股痛楚冇有讓他喪失理智,反而化作了最純粹的毀滅**,注入了他那剛剛甦醒的殘缺本源之中。
“索倫森……你欠我的,就從你這根噁心的爪子開始還起!”
瀚宇辰猛地睜開雙眼!
錚——!
他胸前,那本一直隱藏在暗處、作為金手指存在的【星空圖鑒】,在這一刻徹底實體化,轟然翻開!
古樸而神秘的圖鑒懸浮在他的胸前,所有的書頁在瞬間無火自燃。
那不是凡火,而是純粹的星空法則!
燃燒的書頁化作漫天璀璨的星辰,圍繞著瀚宇辰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極其龐大、足以將整個地下溶洞徹底撐爆的星雲旋渦。
“降臨。”
瀚宇辰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宛如神諭般的音節。
轟——!!!
在他背後,那片由圖鑒書頁化作的星雲旋渦中,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高達百丈,幾乎要將這地底深處的岩層徹底頂穿。
它通體呈現出深邃的星藍色,身披由無數星係交織而成的璀璨戰甲。它的頭頂,戴著一頂象征著宇宙霸權、由最純粹的星光凝聚而成的王冠。
星光魯斯王·完全體!
哪怕這隻是一道由殘缺本源和極度憤怒強行凝聚出的虛影,哪怕它還遠遠冇有恢複到巔峰時期那足以一拳轟碎星係的偉力。
但在這個最高隻允許百級成神的低維位麵,這尊虛影的出現,就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當這尊百丈虛影徹底凝實的刹那,它緩緩低下了頭,那雙猶如兩顆恒星般耀眼的眼眸,冷冷地鎖定了正在瘋狂逃竄的暗影觸手。
冇有任何動作,僅僅隻是一個眼神。
哢哢哢哢——!
觸手周圍的空間,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鎖死!
那根足以輕易碾死99級極限鬥羅的半神級觸手,此刻就像是一條被琥珀封印的毛毛蟲,僵硬在半空中,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它那殘存的數千隻眼睛裡,倒映著那尊頭戴王冠的星光神明,流露出了真正的、甚至連反抗念頭都無法升起的絕望。
而在天鬥城的地麵上方。
原本因為千重絕獻祭而籠罩了整個皇城的暗影天幕,在這一刻,突然劇烈地沸騰起來。
城中無數正在驚恐奔逃的平民和魂師,同時停下了腳步,駭然地抬起頭。
他們看到,在那漆黑如墨的絕望天幕中心,突然亮起了一點極其刺目的星藍色光芒。
緊接著,那點光芒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轟然炸開!
一道直徑超過千米的璀璨星光光柱,直接從地底深處貫穿而出,硬生生將那不可一世的暗影天幕,撕裂成漫天飄散的黑色飛灰!
星光,重新照亮了天鬥城。
但在那光柱的最核心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比最深沉的暗影還要令人恐懼的、屬於真正君王的極致暴怒。
星空的主宰,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