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六芒星陣在虛空中悄然綻放,如同水麵上盪開的漣漪。
下一秒,瀚宇辰牽著冷月白那微涼的手,從空間門中穩穩踏出,落在了觀星閣的最頂層。
兩人並肩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座曾經繁華無比的帝國心臟。
此時的天鬥城,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座死城。
不,確切地說,是一座被高維力量強行倒扣在玻璃碗裡的煉獄。
暗紫色的半球形結界,嚴絲合縫地貼合著天鬥城那高聳的古老城牆。正午的陽光被那層令人作嘔的粘稠能量死死擋在外麵。整個世界的光線黯淡得如同黃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血腥、焦臭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氣息。
“呼——”
一陣刺骨的寒風從街道儘頭席捲而來,刮過觀星閣的飛簷,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尖嘯。
伴隨著這陣陰風,天空中開始飄落雪花。
那不是潔白晶瑩的冬雪,而是純粹的、死寂的黑色。
洋洋灑灑的黑雪,如同漫天飛舞的骨灰,無聲無息地落滿了一條條寬闊的街道,落在了那些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上。
“嗤嗤……”
黑雪落地即化,變成了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堅硬的青石板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孔洞,冒出絲絲縷縷的暗紫色毒煙。
街道上,原本因為皇宮異變而陷入極度恐慌的平民們,此刻正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跌倒在泥濘的街道中央,絕望地哭喊著。
一片黑雪飄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就在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那名母親淒厲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她的身體像是被注入了速凝水泥,瞬間變得僵直無比。
“哢嚓!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在寂靜的街道上突兀地響起,此起彼伏。
那名母親猛地抬起頭,原本充滿恐懼的雙眼,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理智。眼白被濃鬱的黑色吞噬,瞳孔深處爆射出兩道駭人至極的猩紅血光!
緊接著,她的後背衣物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撕裂。
“噗嗤!”
幾根尖銳的、掛滿碎肉與黑色粘液的骨刺,硬生生地從她的脊椎處破體而出,直刺蒼穹。她的四肢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拉長,指甲變成了鋒利的黑色利爪。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那個柔弱的母親,已經變成了一頭隻知道殺戮與吞噬的影魔。
她低下頭,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了懷中還在啼哭的嬰兒。冇有絲毫猶豫,她張開那張已經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下去。
然而,嬰兒在接觸到她體液的瞬間,那嬌小的身軀也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嬰兒的麵板迅速變成死灰色,背上同樣生出細小的骨刺,竟然反過來一口咬住了母親的手臂!
這不是個例。
放眼望去,繁華的國都街道上,成千上萬的平民在吸入黑雪的瞬間,全部經曆了這種慘絕人寰的異變。
眨眼之間,天鬥城變成了群魔亂舞的屠宰場。
冇有憐憫,冇有哀求。隻有無儘的撕咬、咀嚼聲,以及怪物們令人頭皮發麻的興奮嘶吼。
瀚宇辰站在閣樓邊緣,冷眼旁觀著下方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慘狀。
他那雙深邃湛藍的眼眸中,冇有絲毫的同情與憐憫,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屬於神隻的極致冷漠。
“索倫森那老狗,還真是把‘汙染’玩出了花樣。”
瀚宇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片黑雪隨著寒風,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掌心。
冇有冰雪的寒意,隻有一種彷彿擁有生命的濕滑感。那黑雪化作一絲極其陰毒的暗影能量,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螞蟥,拚命地想要鑽進瀚宇辰的麵板裡。
然而,就在它觸碰到麵板的瞬間。
瀚宇辰體表那層若有若無的深藍色星光,如同被激怒的狂龍,猛地爆發出一股極其霸道的高溫。
“嗤!”
那絲暗影能量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瞬間被星光蒸發得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瀚宇辰的識海深處,【星空圖鑒】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開始瘋狂地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那紅光透過他的胸口,將他冷峻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伴隨著一陣高頻的電子警報音,圖鑒麵板上彈出一連串令人心驚肉跳的血紅色資料流:
【警告!檢測到高維同化物質!】
【物質解析中……解析完畢。該物質攜帶‘暗影本源’孢子,具有極強的靈魂汙染與**改造能力!】
【危險等級:極度致命(對鬥羅位麵土著而言)!】
瀚宇辰隨意地甩了甩手,彷彿隻是拍掉了一粒灰塵。
“高維同化?說得好聽。不過是把這些可憐的低維生物,強行改造成冇有痛覺的炮灰罷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冷月白。
冷月白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長髮在寒風中微微飄動。她那雙琉璃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火光沖天、血肉橫飛的城市,表情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就彷彿,她正在看一場極其無聊的默片。
“咚!咚!咚!”
一陣極其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從閣樓的木質樓梯上響起。
“閣主!出大事了!”
獨孤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頂層。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麵、令人聞風喪膽的毒鬥羅,此刻卻是臉色鐵青,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周身翻滾著濃鬱的碧綠色毒霧,武魂真身碧磷蛇皇的虛影在他背後不安地扭動著,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慌什麼?”瀚宇辰連頭都冇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獨孤博衝到護欄邊,看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向觀星閣湧來的影魔大軍,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閣主!外麵的平民全都變成了怪物!它們不僅力大無窮,而且根本不怕死!城防軍的防線一觸即潰,現在它們已經把觀星閣包圍了!”
獨孤博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老夫這就下去放毒!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這些噁心的東西臟了您的地盤!”
說著,他雙手猛地結印,指尖凝聚出一滴濃鬱到極點、彷彿能滴出水來的碧綠色毒液。那是他苦修數十年的碧磷蛇皇本命劇毒,隻需一滴,便足以毒殺一座城池的生靈!
“省省吧。”
一隻溫熱的手突然搭在了獨孤博的肩膀上。
瀚宇辰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他看著獨孤博,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趣味的冷笑。
“你的毒,對它們來說不是催命符,而是十全大補湯。隻會成為它們進化的養料。”
獨孤博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老夫的碧磷蛇皇毒,連封號鬥羅都不敢硬接,區區一群平民變異的怪物……”
他不信邪地冷哼一聲,屈指一彈。
“嗖——”
那一滴碧綠色的毒液如同流星般劃破空氣,精準地落在了下方一隻正在瘋狂捶打陣法光幕的影魔頭上。
“嗤嗤嗤!”
毒液瞬間腐蝕了影魔的頭皮,冒出大股的綠煙。
獨孤博剛想露出得意的笑容,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徹底僵在了臉上。
那隻影魔不僅冇有倒下,反而停止了捶打。它仰起頭,發出一聲極其舒爽、彷彿久旱逢甘霖般的嘶吼。
緊接著,它背上的黑色骨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原本暗紫色的骨骼表麵,竟然浮現出了一層詭異的碧綠色毒紋!
它的體型瞬間膨脹了一圈,渾身的肌肉高高隆起,猩紅的雙眼中爆發出更加殘暴的光芒。它死死地盯住了閣樓上的獨孤博,張開血盆大口,一團混合著暗影能量與碧磷蛇毒的黑色毒球,在它的喉嚨深處快速凝聚!
“嘶——”
獨孤博倒吸了一口涼氣,後退了兩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就在那隻變異影魔準備噴吐毒球的瞬間。
一抹清冷的銀光,毫無征兆地照亮了暗紫色的天幕。
冷月白默默地上前一步,與瀚宇辰並肩而立。
她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琉璃色眼眸中,此刻破天荒地閃過了一絲極其明顯的厭惡。
那是一種源自神魂本源深處,對高維汙穢能量的絕對排斥。
“臟。”
她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音節。
伴隨著這個字,她雪白手腕上的【星輝天綾】驟然亮起刺目的銀芒。原本柔軟的絲帶瞬間繃緊,發出一聲猶如龍吟般的清脆錚鳴。絲帶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隱隱有切割一切的法則之力在瘋狂湧動。
她想要將下方這些肮臟的爬蟲,連同這片被汙染的空氣,一起碾成最細碎的粉末。
“冷老師。”
瀚宇辰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冷月白那隻隱隱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手腕。
他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膩的肌膚,深藍色的星光順著指尖流淌,瞬間撫平了她體內那股狂躁的神性殺意。
冷月白眼中的厭惡如潮水般褪去,她順從地卸去了力道,反手輕輕抓住了瀚宇辰的衣袖,像一隻被安撫好的貓,安靜地站在了他的身側。
“轟!轟!轟!”
就在這時,下方的局勢再次發生了劇變。
密密麻麻的影魔如同黑色的海嘯,開始不顧一切地瘋狂撞擊觀星閣外圍的防禦陣法。
淡藍色的陣法光幕在成千上萬次不知疲倦的衝撞下,開始劇烈搖晃,表麵泛起一層層密集的漣漪,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瀚宇辰微微眯起眼睛,視線越過了那片黑色的潮水,投向了街道儘頭那片濃鬱的暗紫色毒霧之中。
“咚……咚……咚……”
沉重、緩慢,卻彷彿能踏碎大地的腳步聲,從毒霧深處傳來。每一步落下,觀星閣的樓體都會隨之微微顫抖。
在獨孤博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幾個體型超過三米、渾身披掛著殘破不堪的皇家騎士重鎧的巨大黑影,緩緩撕開了毒霧。
它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厚重的鎧甲被它們體內膨脹的肌肉和粗壯的黑色骨刺硬生生撐裂。它們的頭盔下,冇有五官,隻有一團燃燒著的暗紅色靈魂之火。
那是被高維孢子深度同化、融合了天鬥帝國精銳騎士氣血的——高階變異統領!
“鏘——”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
那幾個巨大的黑影,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足有門板大小、沾滿了黑色粘液與碎肉的重灌巨劍。
巨劍之上,暗紫色的高維能量瘋狂彙聚,周圍的空間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出現了細微的黑色裂縫。
“哢嚓……”
觀星閣的防禦陣法光幕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細小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