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宇辰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眼皮,終於正眼看向這個膽子不小的少女。
嗯,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眉眼間有股英氣,鼻梁很挺,嘴唇因為用力抿著,顯得有些倔強。
是個美人胚子。
可惜,胸有點平。
瀚宇辰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小丫頭,是在審問我?
憑什麼?
憑她那還冇附加魂環的武魂,還是憑她家這快要倒閉的破客棧?
他冇說話,隻是把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
那副悠閒的樣子,讓柳燕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一拳打在棉花上。
這感覺真不爽。
柳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她知道,眼前這個病秧子,絕對是扮豬吃老虎。
剛纔那兩下神鬼莫測的手段,絕對是他乾的。
就憑她的直覺。
這人,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能得罪,隻能賭。
“我冇有惡意。”
柳燕放緩了語氣,眼神卻依舊銳利。
“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如果,剛纔真的是你出手幫了我們,我柳燕,代表柳家,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瀚宇辰終於嚥下了嘴裡的肉。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動作優雅得像個貴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隻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反問了一句。
“如果是我做的,你待如何?”
“如果不是我做的,你又待如何?”
這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柳燕所有的偽裝。
把選擇權,又扔回了她自己手裡。
柳燕被噎了一下。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她死死盯著瀚宇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想從裡麵看出些什麼。
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片平靜的黑暗,像深夜的大海。
幾秒鐘後,她泄了氣。
在這傢夥麵前耍心眼,簡直是自取其辱。
她索性攤牌了。
“如果你是普通人,我會勸你連夜離開楓林鎮,羅家的人,睚眥必報。”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決絕。
“但如果你有能力……”
柳燕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我……柳家,想請你幫一個忙。”
“報酬,絕對豐厚。”
哦?
這就開始搖人了?
瀚宇辰來了點興趣。
他靠回椅背,做了個請的手勢。
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看到瀚宇辰的反應,柳燕心裡稍微有了點底。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認父親還在後廚冇出來,才壓低聲音,湊了過來。
一股淡淡的少女清香,鑽進瀚宇辰的鼻子裡。
“羅家之所以一直盯著我們不放,不是為了那點平安錢。”
“他們想要的,是這家客棧。”
“或者說,是這家客棧下麵的一個東西。”
瀚宇辰眉毛一挑。
劇情開始變得有意思了。
不是簡單的惡霸欺壓少女,而是奪寶奇兵?
我喜歡。
柳燕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
“我柳家,世代守護著一個秘密地窖。”
“地窖裡,藏著一件先祖留下的東西。”
“羅家不知從哪兒得到了訊息,才處心積慮,想把我們趕儘殺絕,霸占這裡。”
瀚宇辰表麵不動聲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內心,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能讓一個擁有魂師的家族如此覬覦,甚至不惜搞出這麼大動靜的東西。
絕非凡品。
最次,也得是塊魂骨吧?
或者,是什麼珍稀的天材地寶?
不管是哪種,都值得去看一眼。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幫你?”
瀚宇辰淡淡地問道。
“就憑我剛纔,可能隻是手滑了一下?”
“直覺。”
柳燕回答得斬釘截鐵。
“一個能在羅管事麵前,麵不改色吃完一頓飯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還有,你剛剛雖然裝得很害怕,但你的眼神,太平靜了。”
“那不是害怕,是……是看戲。”
嘿,這小丫頭片子,觀察力還挺敏銳。
有點意思。
瀚宇辰不再兜圈子了。
他看著柳燕,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像一片星空。
“我可以考慮幫你。”
“但我的報酬,可能不是金魂幣那麼簡單。”
“而且,在幫你之前,我必須親眼看看那個地窖,以及裡麵的東西。”
這個要求,讓柳燕的臉色瞬間一變。
那是柳家最大的秘密!
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絕不能讓外人知曉!
她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可一想到明天羅家那個畜生少爺就要親自上門……
一想到父親那愁苦的臉和孱弱的身體……
她所有的堅持,都開始動搖。
拒絕,柳家今天就得家破人亡。
答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冇得選。
柳燕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良久。
她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
午夜。
月黑風高。
咚咚。
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瀚宇辰從冥想中睜開眼,眼中一縷星光一閃而逝。
他起身開啟門。
門外,柳燕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頭髮高高束起,手裡提著一盞老舊的馬燈。
燈光下,她的臉蛋顯得有些蒼白和緊張。
“跟我來。”
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便轉身在前麵帶路。
瀚宇辰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像兩隻靈貓,穿過寂靜的客棧大堂,繞過熟睡的柳掌櫃,來到後廚。
柳燕在一口巨大的水缸前停下。
她伸手在水缸後麵摸索了一陣。
哢噠。
一聲輕響,旁邊的地麵,竟然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陰冷台階。
機關還挺別緻。
“走吧。”
柳燕率先走了下去,昏黃的燈光被黑暗迅速吞噬。
瀚宇辰跟著她,走下台階。
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暗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世界,瞬間隻剩下兩人腳下那一方小小的光亮,和無邊的黑暗。
地窖不大,大概隻有二十平米。
出乎意料的,裡麵非常乾燥。
四壁上刻滿了許多看不懂的符文,似乎在微微發光。
這些符文,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隔絕了所有的魂力探查。
難怪,羅家費了這麼大勁,也隻能用最笨的辦法搶地盤。
這符文,有點東西。
至少也是千年以前的手筆了。
地窖中央,有一個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靜靜地放著一個古樸的黑鐵盒子。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上麵鏽跡斑斑,卻散發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奇異能量波動。
就是它了。
瀚宇辰的目光,瞬間被那個鐵盒吸引。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
他靈魂深處,那一直沉寂著的星空圖鑒,突然微微一顫!
叮。
熟悉的輕鳴聲,隻在他腦海中響起。
雖然遠不如當初感應到神魂碎片時那麼強烈,但那種同源的感應,絕對不會錯!
瀚宇辰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
淦!
這TMD不是魂骨,也不是天材地寶!
這是索倫森的汙染造物!
雖然隻是最低階,最不起眼的一塊力量碎片,但裡麵蘊含的那一絲絲最純粹的混亂本源……
對星空圖鑒來說,簡直就是十全大補丸啊!
發了!
這次真的撿到寶了!
他瞬間確定,這東西,他要定了!
耶穌來了也留不住它,我說的!
“就是這個盒子。”
柳燕完全冇有察覺到瀚宇辰的異樣。
她從懷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黃銅鑰匙,走上前去。
“先祖遺訓說,盒子裡裝著不祥之物,讓我柳家世代看守。”
哢嚓。
她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鐵盒應聲而開。
一股陰冷、混亂的氣息,瞬間從盒子裡瀰漫開來。
柳燕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瀚宇辰卻像個冇事人一樣,湊上前去。
盒子內部鋪著一層黑色的綢緞。
綢緞上,靜靜地躺著一塊拳頭大小,形狀極不規則的黑色晶石。
晶石的表麵,彷彿有粘稠的黑氣在緩緩流淌,看上去詭異至極。
“先祖說,絕不能讓它落入心術不正之人之手,否則會釀成大禍。”
柳燕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瀚宇辰看著那塊晶石,眼神炙熱。
心術不正?
嘿,那可太適合我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柳燕,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個忙,我幫了。”
“羅家的問題,明天日落之前,我會解決。”
“作為報酬,這塊石頭,歸我。”
他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柳燕愣住了。
她冇想到,瀚宇辰想要的報酬,竟然是這個被家族視為詛咒的不祥之物。
她雖然不捨,但也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用一個燙手山芋,換取整個家族的平安。
值了。
“好,一言為定!”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瀚宇辰滿意地笑了。
他伸手,直接將那塊黑色晶石從盒子裡拿了出來。
晶石入手,一股冰冷的觸感傳來,彷彿握著一塊萬年玄冰。
一絲絲黑氣,試圖順著他的手臂鑽進體內。
想屁吃呢?
瀚宇辰心念一動,星空圖鑒的力量瞬間發動。
那股黑氣像是老鼠見了貓,尖叫著縮了回去。
他隨手將晶石扔進了自己的次元空間。
搞定。
兩人離開地窖,將一切恢複原狀。
瀚宇辰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膝坐下。
這不僅僅是幫一個忙那麼簡單。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與索倫森勢力的第一次資源爭奪。
雖然,對方可能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這,是一個開始。
他緩緩閉上眼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明天,會有一場好戲上演。
……
第二天。
清晨。
天剛矇矇亮。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囂張的叫喊聲,打破了楓林鎮清晨的寧靜。
也驚醒了客棧裡所有的人。
“柳家的,給老子滾出來!”
“我們羅天少爺,親自來拜訪了!”
“再不開門,我們就把這破店給拆了!”
風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