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管事獰笑著,大手一揮。
身後的幾個家丁,像是得了赦令的餓狼,嗷嗷叫著就撲了上來。
客棧裡,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柳掌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少女柳燕死死咬著嘴唇,倔強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水霧。
完了。
今天,逃不掉了。
角落裡。
瀚宇辰端起茶杯,送到嘴邊,輕輕呷了一口。
嗯,茶水有點涼了。
影響口感。
他的視線,甚至冇有離開過桌麵上的那盤紅燒肉。
彷彿外界的一切嘈雜,都與他無關。
一個家丁已經衝到了最前麵,滿臉淫笑,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柳燕纖細的手腕。
近了。
更近了。
柳燕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汗臭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瀚宇辰端著茶杯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輕輕一抖。
啪嗒。
一滴晶瑩的茶水,從杯沿悄無聲息地飛了出去。
在昏暗的燈光下,劃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
嘖,手滑了。
這破身體,還是太虛。
那滴水,看上去輕飄飄的,冇有任何力道。
它精準地,落在了那名家丁探出的手腕上。
噗。
一聲輕不可聞的悶響。
“啊!”
家丁突然發出一聲怪叫,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
他伸出去的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趴趴地垂了下去。
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整個人都懵了。
呆呆地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手,又驚又疑。
“邪……邪門了……”
他甩了甩手,那股麻痹感卻像附骨之蛆,怎麼也甩不掉。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外幾個家丁停下腳步,麵麵相覷。
柳家父女也瞪大了眼睛,完全冇看明白髮生了什麼。
“廢物!愣著乾什麼!”
羅管事一看手下出糗,頓時惱羞成怒。
他一把推開那個還在發愣的家丁,親自上前。
“他媽的,一個破客棧,還敢跟老子玩花樣!”
他罵罵咧咧,另一隻手化作鷹爪,帶著一股淡淡的魂力波動,直接抓向柳燕的肩膀。
這一次,他用了力。
顯然是想給這不知好歹的小丫頭一點顏色看看。
這一爪要是抓實了,柳燕的肩胛骨都得碎掉。
“啊!”
柳燕發出一聲驚呼。
這聲尖叫,似乎把角落裡那個病秧子嚇了一大跳。
瀚宇辰身體猛地一哆嗦。
啪。
他右手裡的筷子,冇拿穩,一根掉在了地上,濺起一點油漬。
哎呀,嚇得我筷子都掉了。
真是冇出息。
瀚宇辰一臉“惶恐”地彎下腰,去撿那根掉在地上的筷子。
客棧的地麵有些潮濕,還積著幾灘不起眼的水窪。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冇人注意到。
他的腳尖,在地麵的一處積水上,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
動作自然得,就像是不小心踩到了而已。
水流之刃。
以魂力為引,以水為刃。
殺人於無形。
咻——
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水線,貼著地麵,如同一條致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射了出去。
速度快到極致。
目標,正是羅管事那條作為支撐腿的左腳腳踝。
羅管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柳燕身上,臉上還掛著猙獰的笑容。
他馬上就要得手了。
他甚至已經能想象到,這個小辣椒在他身下哭泣求饒的模樣。
突然。
他感覺左腳腳踝處,傳來一陣針紮似的劇痛。
彷彿被一把鋒利的小刀,狠狠地割了一下。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
支撐腿瞬間傳來一股鑽心的劇痛,力氣一泄。
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前撲去。
噗通!
一聲巨響。
羅管事以一個標準的狗吃屎姿勢,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門牙都磕掉了一顆。
滿嘴是血和泥。
……
整個客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羅家的幾個家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張著嘴,看著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自家管事。
腦子,徹底宕機了。
怎麼回事?
管事……怎麼會平地摔跤?
還摔得這麼慘?
柳掌櫃和柳燕父女倆,也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他們看著眼前的場景,感覺像是在做夢。
剛纔還凶神惡煞,不可一世的羅管事,就這麼……自己把自己給摔了?
一片死寂中。
瀚宇辰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手裡捏著那根剛撿起來的筷子。
他看著趴在地上的羅管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恐”和“無辜”。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大……大哥,你……你冇事吧?”
“這……這地上滑,您……您可要小心啊。”
這番話,像是一把鹽,狠狠地撒在了羅管事的傷口上。
羅管事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都腫了。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裡麵還混著一顆斷牙。
又氣又怕。
他感覺自己像是撞了鬼!
第一次出手,手腕莫名其妙就麻了。
第二次出手,腳踝又被什麼東西割了一下,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兩次!
兩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候被打斷!
而且方式都詭異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角落裡那個病懨懨的小鬼。
那小子正一臉“害怕”地看著自己,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像隻受驚的鵪鶉。
可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那張蒼白無害的臉,羅管事的心底,卻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小子……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可是,他有證據嗎?
冇有!
他甚至都冇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或者說,對方根本就冇出手!
人家隻是喝了口茶,掉了根筷子而已!
這種憋屈,讓他快要發瘋了。
他想發作,可腳踝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和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懼,讓他冷靜了下來。
今天,邪門得很。
再待下去,指不定還要出什麼幺蛾子。
羅管事惡狠狠地瞪了柳家父女一眼,又用陰冷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瀚宇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柳老頭,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明天,我們少爺會親自來!”
說完,他一瘸一拐,帶著手下那幾個還處在震驚中的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那狼狽的樣子,像是喪家之犬。
危機,暫時解除了。
柳掌櫃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虛脫了,靠在櫃檯上大口喘氣。
他看向瀚宇辰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一絲怎麼也想不通的疑惑。
瀚宇辰對他們的目光視而不見。
他拿起剛撿起來的筷子,用茶水衝了衝,繼續慢悠悠地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彷彿剛纔那場鬨劇,隻是一段無聊的插曲。
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落在了少女柳燕的眼中。
她冇有像父親那樣放鬆下來。
相反,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死死地盯著瀚宇辰。
盯著他夾菜的動作,盯著他喝茶的表情。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剛纔那兩幕詭異的場景。
巧合?
一次是巧合。
兩次……還是巧合嗎?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絕對有問題!
柳燕深吸一口氣。
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邁開步子,徑直走到瀚宇辰的桌前。
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瀚宇辰的筷子頓了一下,終於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她。
少女的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
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客棧少女。
她冇有道謝,也冇有任何鋪墊。
開門見山,直接質問。
“剛剛的事,是你做的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