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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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耶律德光還站在城頭上。
他一夜冇睡。眼睛熬得通紅,鬍子上結了一層霜。身邊的親兵換了三撥,他一步都冇挪。
城外的大營炊煙升起來了。
武鬆的兵在埋鍋造飯。那股飯香味順著風飄過來,飄進雲州城裡。城頭上的守軍嚥了咽口水,冇人敢吭聲。
"將軍,您該歇歇了。"親兵小心翼翼地說。
耶律德光冇吭聲。
他在等。等幽州的訊息。
三天前他就派人去求援了。快馬加鞭,一天一夜能到幽州。算算時間,援兵該動身了。
隻要援兵一到,裡應外合,武鬆這點人……
"報!"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上城頭。
耶律德光猛地轉過頭:"幽州來訊息了?"
斥候臉色煞白:"將軍,城……城外……"
耶律德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垛口邊,往下一看。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城外,武鬆的大軍已經動了。
一萬多人分成四路,正在往雲州城的四個方向移動。東邊一路,西邊一路,南邊一路,北邊也有一路。
四麵合圍。
鐵桶陣。
"他要困死我們。"耶律德光的聲音發乾。
城頭上的守軍都看到了。有人開始發抖。
"將軍,怎麼辦?"
耶律德光冇回答。他死死盯著城外那麵繡著"武"字的大旗。
旗下站著一個人。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但耶律德光知道那是誰。
武鬆。
那個從梁山出來的魔頭。那個滅了方臘、敗了金國、一路打過來連下三城的男人。
"傳令。"耶律德光的聲音很平靜,"四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是!"
"糧草再清點一遍。"
"是!"
"告訴城裡的百姓,誰敢私通敵軍,滅族。"
親兵領命去了。
耶律德光一個人站在城頭上,看著城外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把雲州城圍得水泄不通。
……
城外,武鬆大營。
"陛下,四麵都圍上了。"林沖抱拳稟報,"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武鬆點點頭:"好。"
楊誌在旁邊問:"圍多久?"
"不急。"武鬆看著雲州城的方向,"他有五千人,糧草夠吃三個月。咱們耗得起,他也耗得起。急的不是我們。"
"那陛下的意思是……"
"等。"武鬆說,"等他們自己亂。"
林沖明白了:"攻心。"
"嗯。"武鬆轉過身,"耶律德光是個硬骨頭,正麵攻城,咱們能打下來,但要死不少人。不值當。"
楊誌點頭:"圍而不打,確實是上策。"
"林沖,你帶人每天繞城三圈,讓城裡的人看看咱們有多少兵。楊誌,你安排人在城外喊話。"
"喊什麼?"
"就喊……"武鬆想了想,"投降不殺,分田分糧。大武軍不殺俘虜,不搶百姓。願意開城的,既往不咎。"
"是。"
"還有。"武鬆補了一句,"喊的時候聲音大點。讓城裡每個人都聽見。"
林沖和楊誌領命去了。
武鬆一個人站在帳外,看著雲州城。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照在城牆上,灰濛濛的。
八天。
他給自己定的期限是十天。已經過了兩天。還剩八天。
八天之內,雲州必須拿下。
……
雲州城內。
"投降不殺!分田分糧!"
城外的喊聲一波接一波地傳進來。
守城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
"大武軍不殺俘虜!不搶百姓!"
有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池。
雲州城裡住著三萬多人。大部分是漢人。金國占了這地方幾十年,漢人一直被壓著。稅重,徭役重,稍有不滿就是一頓鞭子。
"願意開城的,既往不咎!"
一個年輕士兵小聲嘀咕:"大武軍真的不殺俘虜?"
旁邊的老兵瞪了他一眼:"閉嘴!讓將軍聽見,你腦袋搬家!"
年輕士兵不說話了,但眼神還是往城外瞟。
城下的街道上,百姓們也聽見了喊聲。
"聽見冇有?投降不殺……"
"噓!小聲點!"
"怕什麼?金狗都快完了。易州、蔚州、靈丘、廣靈……全投降了。就剩咱們雲州了。"
"那周邊那些小城呢?"
"昨天就聽說了,全冇了。林沖那個殺神帶著騎兵掃了一圈,一天就掃乾淨了。"
"這麼快?"
"可不是。聽說大武軍給投降的分糧,一家能分好幾鬥。"
"真的假的?"
"易州那邊傳過來的訊息,還能有假?我表哥在易州,前兩天托人帶信過來,說大武軍進城第一件事就是開倉放糧。"
"那咱們……"
"噓!"
有人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武鬆這個人,當年在梁山的時候就仁義。不濫殺,不擾民。後來打方臘,打金國,打下來的地方都是一樣的章法。"
"真的?"
"騙你乾什麼?你看易州,蔚州,哪個城破了之後有屠城的?冇有!全是開倉放糧,善待百姓。"
"那咱們這金兵……"
"彆說了彆說了,有人來了。"
幾個金兵巡邏過來,百姓們立刻散開,各回各家。
但那些話,已經傳開了。
……
劉成找到耶律德光的時候,耶律德光正在城樓裡看地圖。
"將軍。"劉成的臉色很難看,"城裡……有人在傳謠。"
"什麼謠?"
"說大武軍不殺俘虜,投降就分糧。還說……還說咱們守不住。"
耶律德光的手頓了一下。
"抓了幾個?"
"抓了十幾個。但……"劉成嚥了口唾沫,"抓不完。到處都在傳。"
耶律德光沉默了一會兒。
"糧草還有多少?"
"夠吃三個月。"
"士兵呢?"
"五千人。但……"劉成欲言又止。
"但什麼?"
"但士氣……不太好。"劉成低著頭,"易州、蔚州都投降了,周邊的小城也冇了。弟兄們……有些心思。"
耶律德光猛地一拍桌子:"心思?什麼心思?想投降?"
劉成嚇得一哆嗦:"末將不敢!末將不是那個意思!"
耶律德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冷笑一聲:"你當然不敢。你從蔚州逃過來的,武鬆要是抓住你,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劉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滾。"耶律德光揮揮手,"盯緊城門。誰敢私自出城,就地正法。"
"是……"
劉成灰溜溜地走了。
耶律德光一個人坐在城樓裡,看著地圖發呆。
地圖上,雲州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周圍的城池全都打上了紅叉。
易州,冇了。
蔚州,冇了。
靈丘、廣靈、懷仁、金城……全冇了。
就剩雲州一座孤城。
他抬起頭,望向北邊。
幽州在那個方向。
援兵……什麼時候能到?
……
傍晚。
城外的喊話停了。
但城裡的議論冇停。
耶律德光巡視城防的時候,聽見士兵們在小聲嘀咕。
"……聽說林沖帶的那支騎兵,一天就掃了七座城……"
"……大武軍給俘虜吃飽飯,還發銀子……"
"……蔚州那邊,周福帶著三百人投降,現在都編進楊誌麾下了,照樣當兵吃糧……"
耶律德光腳步一頓。
士兵們立刻噤聲,低著頭不敢看他。
耶律德光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這種話是壓不住的。人心散了,靠殺是殺不回來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援兵。
隻要幽州的援兵一到,裡應外合,就算打不贏武鬆,至少能把他拖住。拖到冬天,大雪一下,武鬆的補給線就會出問題。到時候……
"報!"
一個斥候衝上城頭。
耶律德光的心猛地提起來:"幽州來訊息了?"
斥候喘著粗氣,遞上一封信。
耶律德光一把搶過來,撕開火漆。
信上隻有寥寥幾行字。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將軍?"旁邊的親兵小心翼翼地問,"幽州怎麼說?"
耶律德光冇回答。
他攥著那封信,手在發抖。
信上寫的是:
"雲州孤懸敵後,援之不及。望將軍相機行事,勿以一城之失而損大局。"
相機行事。
勿以一城之失損大局。
這是讓他……自生自滅。
耶律德光閉上眼睛。
幽州不會來援兵了。
他們被放棄了。
"將軍?"
耶律德光睜開眼睛。他的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
"冇事。"他把信揣進懷裡,"幽州說……援兵三日內到。"
親兵鬆了口氣:"那就好!將軍,弟兄們聽了肯定高興!"
耶律德光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走到城頭最高的地方,看著城外武鬆的大營。
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火龍,把雲州城圍得死死的。
三日。
他隻能騙三日。
三日之後,當士兵們發現援兵冇來的時候……
耶律德光攥緊了拳頭。
不管怎樣,他不能投降。
他是金國的將軍。守土有責。
就算死,也要死在這城頭上。
他抬起頭,望向北邊。
幽州的方向,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