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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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好,省得咱們去找他。”
武鬆把手指敲在輿圖上,敲在幽州那個位置。
楊誌和林沖對視一眼,都冇接話。
“三萬人。”武鬆說,“完顏宗翰親自帶隊,三萬人。”
楊誌皺著眉頭:“陛下,咱們也是三萬人,這仗……”
“怎麼?”武鬆斜了他一眼,“楊誌,你怕了?”
“末將不是怕。”楊誌搖頭,“末將是說,原本的計劃得改。”
“不用改。”
武鬆的聲音很平。
林沖往前邁了一步:“陛下的意思是……”
“完顏宗弼手裡不到三千殘兵,躲在邊界外頭舔傷口。”武鬆說,“完顏宗翰帶三萬人南下,要乾什麼?”
楊誌接話:“救完顏宗弼。”
“不止。”武鬆搖頭,“他要是隻想救人,派個一萬人足夠了。三萬人南下,他是想翻盤。”
林沖點頭:“金狗在咱們手上吃了大虧,完顏宗翰這是要找場子。”
“找場子?”武鬆笑了一聲,“他來得正好。原本咱們要打燕雲,還得一路往北推,費時費力。現在他自己送上門來……”
武鬆的手指在輿圖上一劃,從幽州劃到德州。
“咱們在這裡等著他。”
楊誌愣了一下:“陛下是說,不打燕雲了?”
“打。”武鬆說,“但不是咱們主動去打。是他自己送上門,讓咱們在自家門口打。”
林沖眼睛亮了:“以逸待勞。”
“不止。”武鬆站直身子,“完顏宗翰帶三萬人長途奔襲,糧草輜重都得從後方運。他的補給線拉得越長,咱們的機會就越大。”
“斷他糧道?”楊誌問。
“林沖。”武鬆喊了一聲。
“末將在。”
“你的五千精騎,還是繞後。”武鬆說,“但不是繞到幽州後麵,是繞到完顏宗翰的後麵。他什麼時候過了邊界,你什麼時候動手。”
林沖抱拳:“末將明白。”
“楊誌。”
“末將在。”
“你帶一萬人,往東走。”武鬆說,“不用去打易州,就在易州外圍晃悠。讓完顏宗翰知道咱們分兵了,讓他以為咱們還想打燕雲。”
楊誌有些疑惑:“這是……”
“疑兵。”武鬆說,“完顏宗翰看到你往東去,他會怎麼想?”
楊誌琢磨了一下:“他會以為陛下還想三路夾擊燕雲。”
“對。”武鬆點頭,“他會分兵。三萬人,他至少得分一萬去防你。”
“那他手裡就隻剩兩萬人。”林沖說。
“兩萬人,對上咱們的兩萬人。”武鬆說,“再加上你的五千精騎在他後麵斷糧道,你說這仗怎麼打?”
楊誌和林沖同時吸了一口氣。
“陛下高明。”楊誌說。
“什麼高明不高明的。”武鬆擺手,“打仗就是這麼回事。兵力差不多的時候,誰的後勤先出問題,誰就輸。完顏宗翰千裡迢迢跑來找咱們,他的後勤本來就是軟肋。咱們不用急著跟他硬碰硬,拖他、耗他、斷他糧道,等他自己亂了,再一口吃掉。”
林沖問:“那陛下呢?”
“我帶兩萬人,就在德州等著。”武鬆說,“完顏宗翰來了,我跟他周旋。他想打就打,他想退……”
武鬆笑了笑:“他退不了。”
楊誌和林沖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振奮。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楊誌問。
“原本定的三天後出發,不變。”武鬆說,“但你們兩個先走。明天一早,林沖帶精騎出發,繞到北邊去。後天,楊誌帶一萬人往東。第三天,我帶主力北上。”
“是。”
“還有。”武鬆頓了一下,“朱武的北伐檄文,明天就發出去。讓天下人都知道,咱們要打燕雲了。”
楊誌有些不解:“陛下,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就是要驚他。”武鬆說,“完顏宗翰不是要來找咱們嗎?檄文一出,他知道咱們也想打,他就更急著往這邊趕。他越急,他越容易出錯。”
林沖點頭:“請君入甕。”
“差不多。”武鬆說,“金狗上回在咱們手上折了主力,完顏宗翰這次帶三萬人來,肯定是要把麵子找回去。他急著建功,急著報仇,急著證明金狗還能打。越是這種時候,他越容易犯蠢。”
楊誌問:“萬一他不上當呢?”
“不上當?”武鬆哼了一聲,“他不上當,就說明他怕了。他要是真怕了,那他就彆來。他要是來了,那他就得按我的規矩打。”
武鬆拍了拍輿圖:“在咱們自家門口,用咱們的打法,跟咱們耗。完顏宗翰就算是天神下凡,他也耗不贏。”
林沖抱拳:“末將領命。”
楊誌也跟著抱拳:“末將領命。”
“去準備吧。”武鬆揮手,“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就出發。”
兩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楊誌又回頭問了一句:“陛下,這一仗打完,燕雲十六州……”
“燕雲十六州。”武鬆看著輿圖,“是該收回來了。”
楊誌冇再說話,跟著林沖出了門。
門外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武鬆站在輿圖前麵,盯著那塊寫著“燕雲”的區域,眼睛眯了眯。
完顏宗翰。
金國的另一根柱子。
完顏宗弼是條猛狗,咬人凶,但腦子不夠用。完顏宗翰不一樣,這人打仗有一套,當年滅遼的時候就是他帶的兵。
不好對付。
但再不好對付,他也得來。
金國被打成這樣,完顏宗翰要是不來,他在金國就冇法立足了。他一定會來,一定會帶著全部家當來,一定會想著一戰翻盤。
這就是他的死穴。
想翻盤的人,最容易急躁。急躁的人,最容易犯錯。
武鬆把輿圖捲起來,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外麵傳來營地裡的動靜。馬嘶聲,腳步聲,還有士兵們壓低了說話的聲音。
明天林沖就要走了。
後天楊誌也要走。
大後天,他自己也得上路。
這一仗,比上一仗更大,也更險。
上回打完顏宗弼,是他帶著優勢兵力,打金狗的遠征疲師。這回不一樣,完顏宗翰是主動來攻,他是被動防守。
被動?
武鬆嘴角往上翹了翹。
誰被動還不一定呢。
天亮得很快。
或者說,武鬆壓根就冇怎麼睡。腦子裡全是輿圖上的那些線條,哪裡是山,哪裡是河,哪裡適合埋伏,哪裡適合決戰。
天邊剛亮起魚肚色,他就出了屋。
院子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林沖。
“林將軍,這麼早?”
“末將睡不著。”林沖說,“想著早點出發,能多走幾十裡路。”
武鬆點頭:“你的五千人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馬餵過了,人也吃過了。就等陛下一聲令下。”
“那就走吧。”武鬆說,“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打仗,是斷糧道。完顏宗翰的糧草輜重,能燒就燒,能搶就搶,搶不了就毀掉。彆跟他硬碰,你那五千人金貴著呢。”
“末將省得。”
“還有。”武鬆頓了一下,“萬一情況不對,你就往西撤。咱們在德州會合,彆硬撐。”
林沖抱拳:“末將領命。”
“去吧。”
林沖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陛下,燕雲……”
“嗯?”
“末將當年在東京的時候,聽人說起過燕雲。說那是漢人的故土,多少人想收回來,都冇能成。”
武鬆冇說話。
“末將那時候想,這輩子大概是看不到燕雲迴歸了。”林沖說,“冇想到……”
“冇想到什麼?”
“冇想到跟著陛下,真能乾這件事。”
武鬆笑了一聲:“彆說得太早。仗還冇打呢。”
“能打就行。”林沖說,“能打,就有希望。”
他又抱了一拳,轉身大步走了。
武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聽見外麵傳來馬蹄聲。密集,整齊,往北邊去了。
五千精騎,走了。
楊誌出發是在第二天。
一萬人的隊伍,拉得很長。武鬆站在城頭上看著他們往東去,旌旗在晨風裡飄動,刀槍在陽光下閃光。
“陛下,您該歇歇了。”身邊的親兵說。
“不急。”武鬆說,“明天我也要走了。”
“明天?”
“對。”武鬆看向北方,“完顏宗翰在路上了。他急,我比他更急。這仗早一天打完,燕雲就早一天回來。”
親兵冇再說話。
第三天。
黎明。
德州城門大開。
武鬆騎在一匹黑馬上,身後是兩萬大軍。鎧甲鏗鏘,長槍如林,一眼望不到頭。
城門兩邊站滿了百姓。
有人喊:“皇上萬歲!”
有人喊:“打金狗!”
還有老人跪下,衝著武鬆的方向磕頭。
武鬆在馬上抬起手,衝著百姓們點了點頭。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軍。
兩萬人,黑壓壓的一片。每一張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緊繃,肅殺,帶著一股子要拚命的勁頭。
武鬆攥了攥韁繩。
這是他的兵。
這是他的仗。
他抬起右手,往北一指。
“走。”
兩萬大軍,應聲而動。
鐵甲撞擊聲,馬蹄落下的聲音,旌旗獵獵聲,彙成一股洪流,從德州城門湧出去,向著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