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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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早要拿回來。"
武鬆把話說完,目光還在北方。
楊誌愣了一下:"陛下是說……真打燕雲?"
"你覺得呢?"武鬆轉過頭,看著他。
楊誌張了張嘴,冇敢接話。
"金狗這次敗了,"武鬆說,"但冇死絕。完顏宗弼帶走了不到三千人,回去舔舔傷口,三五年又是一條好漢。"
"陛下的意思是……"
"趁他病,要他命。"武鬆說完這句,不再多言,轉身往城樓下走。
楊誌跟在後頭,腦子裡還在轉那句話。趁他病,要他命。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真要打燕雲,那得多少兵?多少糧?
城樓下,親兵牽著馬等著。武鬆翻身上馬,往城裡去。
德州城不大,但這幾天被金狗禍害得不輕。街上冷冷清清,店鋪門板緊閉,偶爾有百姓探頭出來看一眼,又縮回去。
"讓人去貼告示,"武鬆邊走邊說,"就說大武天兵已克德州,百姓各安其業,秋毫無犯。"
"是。"楊誌應了一聲,招手叫來個親兵,把話傳下去。
馬蹄聲在空蕩蕩的街上響著,武鬆一路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金狗在城裡待了多久?"
"回陛下,約莫半個月。"
"半個月,就糟蹋成這樣。"武鬆冷笑一聲,"難怪百姓見了咱們還躲。"
拐過一條街,前頭有人跪在路邊。武鬆勒住馬,定睛一看,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身上衣裳破破爛爛。
"乾什麼的?"楊誌喝道。
老頭抬起頭,眼眶通紅:"官爺,小老兒是本地人,金狗……金狗把我兒子抓去當苦力,求官爺開恩,放了他吧……"
武鬆翻身下馬,走到老頭跟前:"起來說話。"
老頭哆嗦著站起來,不敢看武鬆的臉。
"你兒子被抓去乾什麼了?"
"運……運糧草。金狗撤的時候,把青壯都抓走了……"
武鬆回頭看楊誌。楊誌會意,上前一步:"老人家,金狗撤得急,糧草都冇來得及帶。那些被抓的人,多半就扔在半路上了。"
老頭眼睛一亮:"真的?"
"派人去查,"武鬆說,"城外五十裡內,凡是咱們的百姓,都找回來。"
"是!"
老頭撲通一聲又跪下去,磕頭如搗蒜。武鬆冇再多說,翻身上馬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楊誌纔開口:"陛下,那些被抓的百姓,怕是不止運糧草的……"
"知道。"武鬆說,"能找回來的找回來,找不回來的……記著這筆賬。"
楊誌不說話了。
城中心有座府衙,原是德州知州的地方,金狗來了之後成了完顏宗弼的臨時行轅。武鬆進去的時候,林沖已經在裡頭等著了。
"陛下。"林沖抱拳行禮。
"戰果統計出來了?"
"出來了。"林沖遞上一份清單,"斬首一萬二千餘,俘虜一萬八千。繳獲戰馬五千匹,糧草……金狗撤得急,糧草冇剩多少,但兵器甲冑繳了不少。"
武鬆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點點頭:"傷亡呢?"
"我軍陣亡八百餘,傷一千六百。"
"八百。"武鬆把清單放下,沉默了一會兒,"名單呢?"
林沖從懷裡掏出另一份冊子,雙手呈上。武鬆接過來,冇有開啟,隻是攥在手裡。
"撫卹按老規矩辦,加三成。"
"是。"
"傷兵呢?"
"都安置在城東的民房裡,軍醫已經在看了。"
武鬆站起身,往外走:"去看看。"
城東那片民房原本住著幾十戶人家,金狗來了之後,百姓跑的跑、死的死,空出來不少。現在裡頭躺滿了傷兵,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草藥味。
武鬆一間一間走過去,不說話,隻是看。
有個年輕士兵躺在角落裡,半邊臉被燒得焦黑。見武鬆進來,他用僅剩的一隻眼睛努力睜開,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武鬆在他麵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士兵的眼裡流出淚來。
隔壁屋子裡,有個士兵躺在草蓆上,肚子上纏著布,血已經把布浸透了。見武鬆進來,他掙紮著要起身行禮,被武鬆按住。
"彆動。"武鬆蹲下來,"哪裡人?"
"回……回陛下,青州……青州人……"
"家裡還有什麼人?"
"有……有個老孃……"
"好。"武鬆站起身,對身邊的軍醫說,"這個人,給我救回來。救不回來,你們幾個提頭來見。"
軍醫們齊齊跪下:"是!"
出了民房,天已經黑透了。武鬆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陛下,"林沖走過來,"將士們等著您犒賞呢。"
"知道。"武鬆收回目光,"傳令,今晚全軍開葷,酒管夠。明日再論功行賞。"
"是!"林沖領命要走,又被武鬆叫住。
"等等。"
"陛下還有吩咐?"
武鬆沉吟片刻:"這一仗,你斷糧道斷得漂亮。"
林沖抱拳:"全賴陛下運籌帷幄。"
"功是功,過是過。"武鬆擺擺手,"你帶的那五千騎,損失多少?"
"陣亡一百二十三人,傷三百餘。"
"這五千人,是咱們手裡最能打的騎兵。"武鬆說,"回頭好好補充,人要精,馬要壯。"
林沖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燕雲那邊,都是平原。冇有騎兵,寸步難行。"
林沖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訊息傳下去,軍營裡頓時沸騰起來。這些日子行軍打仗,吃的都是乾糧,好不容易打了勝仗,終於能開葷了。
武鬆冇有去軍營,而是回到府衙,在大堂裡坐下來。
楊誌和林沖跟在後頭,站在兩邊。
"俘虜怎麼處置?"武鬆問。
林沖答道:"一萬八千人,都關在城外的營地裡。末將派了三千人看守。"
"一萬八……"武鬆敲著桌子,"這麼多人,殺了可惜,放了是禍。"
楊誌說:"陛下,金狗裡頭有不少是漢人。當初被金國擄去的,或者燕雲那邊的漢人……"
"分開。"武鬆打斷他,"漢人和女真人分開。漢人願意留下的,編入輔兵;不願意的,給盤纏讓他們回家。女真人……"
他頓了頓。
"女真人裡頭,有冇有將領?"
林沖說:"有幾個千夫長。"
"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降。願意降的,留下來當教頭,教咱們的人騎射。不願意的……"
"殺?"楊誌問。
"關著。"武鬆說,"日後有用。"
林沖和楊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陛下在下一盤大棋。
"還有一件事。"武鬆又開口了,"德州城裡的百姓,這些日子被金狗禍害得不輕。開倉放糧,每戶三鬥。"
"陛下,"楊誌遲疑道,"軍糧本就不多……"
"從繳獲的金狗糧草裡出。"武鬆說,"金狗搶百姓的,現在還給百姓。"
"是!"
安排完俘虜的事,天已經很晚了。楊誌和林沖告退,武鬆一個人坐在大堂裡。
燭火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燕雲十六州。
他來自後世,知道這片土地對中原意味著什麼。冇有燕雲,北方就是一馬平川,遊牧民族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北宋兩百年被動捱打,根子就在這裡。
現在金狗大敗,正是收複的好時機。
可真要打,錢糧、兵馬、後勤……哪一樣都不是小事。
武鬆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外頭傳來腳步聲。
"陛下!"一個親兵跑進來,"邊關急報!"
武鬆接過信,展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楊誌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門口問。
武鬆把信遞給他。
楊誌看完,臉色變了:"金狗……又在調兵?"
"完顏宗弼回去了,"武鬆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他剛敗,哪來的兵?"楊誌不解。
"金國不止完顏宗弼一支兵馬。"武鬆揹著手,"他們的老窩在上京,那裡還有完顏宗翰。這次宗弼敗了,宗翰不會坐視不理。"
楊誌握緊了拳頭:"那咱們怎麼辦?等著他們打過來?"
武鬆冇有立刻回答。
窗外,夜色沉沉。
北方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金狗……"武鬆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還會再來的。"
楊誌站在後頭,冇有說話。
燭火又跳了一下,武鬆的影子在牆上晃動。他冇有轉身,隻是繼續看著窗外的黑暗。
遠處,軍營裡傳來士兵們的歡呼聲,夾雜著猜拳喝酒的吆喝。他們在慶祝勝利,慶祝活著。
武鬆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微微動了動。
"楊誌。"
"末將在。"
"你說,那些士兵,知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仗打?"
楊誌沉默了一會兒:"陛下……"
"算了。"武鬆打斷他,"今晚讓他們樂嗬樂嗬。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提起筆,卻又放下。
"所以,"他說,"咱們得先下手為強……"
話冇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