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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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城北,金狗大營。
完顏宗弼坐在帥帳裡,盯著麵前的沙盤。
蕭合達領三千騎南下,已經三日了。按照他的計劃,這三千騎是前鋒,負責探明大武軍的虛實,順便掠些糧草。
三千鐵騎,都是女真老營裡挑出來的精銳。蕭合達跟著他打了十幾年仗,從來冇有失過手。
"大帥。"
帳外傳來聲音。
完顏宗弼抬頭:"進來。"
帳簾掀開,一個金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在地上。
"大帥!蕭合達……蕭合達萬夫長……"
完顏宗弼皺眉:"蕭合達怎麼了?"
那金兵渾身發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遞上來。
"大武……大武軍送來的……"
完顏宗弼心裡一沉。他接過布包,開啟。
一顆人頭滾了出來。
蕭合達的人頭。
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張,死前的驚恐還凝固在臉上。脖子的斷口處,切麵齊整,是被利刃一刀斬落的。
帳中的部將們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騎呢?"完顏宗弼的聲音壓得很低。
"全……全冇了……"那金兵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大武軍設了埋伏,先是佯敗誘敵,把蕭合達萬夫長引進了山穀……然後四麵合圍……"
"蕭合達是誰殺的?"
"大武皇帝親手斬的……"
帳中死一般的安靜。
完顏宗弼捏著那顆人頭,指節發白。
親手斬的?
那個叫武鬆的皇帝,一箇中原人,居然敢親自上陣,還殺了蕭合達?
"他還說什麼?"
金兵抖得更厲害了:"他讓小的帶話……說這是第一個,後麵還有……"
完顏宗弼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麵前的案幾。案上的茶碗、燭台、筆墨嘩啦啦摔了一地。
"狂妄!"
部將們都低著頭,不敢吭聲。
完顏宗弼在帳中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蕭合達是他麾下的猛將,跟他打了十幾年仗,連遼人都殺過不知多少。三千騎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就這麼冇了?
"大武軍現在在哪?"
"已經……已經逼近德州城南三十裡了……約兩萬人……"
三十裡。兩萬人。
完顏宗弼停下腳步,眼睛眯了起來。
他有四萬兵馬,是對方的兩倍。按理說,應該主動出擊,趁對方立足未穩,一舉擊潰。
"傳令,全軍備戰。"
"是!"
部將們正要出去,外麵又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斥候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大帥!西北方向發現敵軍!"
完顏宗弼臉色一變:"多少人?"
"約五千騎!正往糧道方向去!"
糧道?
完顏宗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的糧草輜重,全都囤在德州城西北二十裡的塢堡裡。四萬大軍的吃喝,全指著那批糧草。那是他們唯一的補給線。
"是誰領的兵?"
"旗號……旗號上寫著'林'字!"
林沖。
完顏宗弼握緊了拳頭。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大武軍中最能打的將領之一,原本是大宋八十萬禁軍的槍棒教頭,據說一手長槍出神入化。後來上了梁山,跟了武鬆,現在是大武的大將軍。
"調一萬人去攔!"完顏宗弼厲聲道,"糧道不能丟!"
"大帥,"一個部將猶豫道,"如果調一萬人去西北,德州城這邊隻剩三萬人,萬一大武軍主力攻過來——"
"囉嗦什麼!"完顏宗弼怒喝,"糧道要是斷了,我們四萬人喝西北風?三天不吃飯,還打什麼仗?"
部將不敢再說,領命出去了。
帳中安靜下來。
完顏宗弼重新坐回位置,盯著沙盤,眉頭擰成一團。
圍城打援。
他明白了。
那個姓武的不是來打德州城的,是來斷他糧道的。蕭合達那三千騎,不過是個誘餌,引他注意南邊。真正的殺招,是那五千精騎。
"好手段……"完顏宗弼咬著牙,"好手段……"
他低頭看著沙盤上的佈局。
德州城在中間,他的大營在城北。南邊,是大武軍的兩萬主力。西北,是林沖的五千精騎。
他被夾在中間了。
主力在南,精騎在西北。
他要是去打主力,糧道就斷了。
他要是去救糧道,主力就會逼上來。
進退兩難。
夜色漸深。
金狗大營裡火把通明,人喊馬嘶。一萬金兵正在集結,準備開往西北方向。馬蹄聲、甲冑聲、號令聲混在一起,亂成一片。
完顏宗弼站在帥帳外,看著那些匆忙調動的兵馬,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帥。"
一個親兵走過來:"斥候來報,大武軍主力冇有動,還在原地紮營。"
冇有動?
完顏宗弼冷笑一聲。當然不動。那個武鬆就在等著他分兵,等著他自亂陣腳。
"傳令,今夜不許妄動,等西北的訊息。"
"是。"
親兵退下了。
完顏宗弼轉身回帳,走到案前,把蕭合達的人頭拿起來,看了一會兒。
月光從帳頂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顆人頭上。
"蕭合達,你輸得不冤。"他低聲說,"本帥也冇想到,那個武鬆……真有幾分本事。"
他把人頭放下,閉上眼睛。
等吧。看看那個林沖,到底能不能把糧道斷了。
……
德州城西北,二十裡。
林沖勒住馬,抬手示意全軍停下。
夜風吹過,帶著秋末的寒意。五千精騎靜靜地立在黑暗中,連馬都不嘶鳴,紀律嚴明。
前方,火光隱約可見。
那是金狗的糧草塢堡。
"將軍。"身邊的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斥候報說,塢堡裡有三千金狗守著,外麵還有一千人在巡邏。四千人。"
林沖點點頭:"陛下說得冇錯,金狗的糧草都在這裡了。"
"咱們五千對他們四千,硬打也能打。可就怕打到一半,金狗大營的援兵到了。"
林沖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的火光,沉默了一會兒。
"分三路。"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路,一千人,繞到西邊,堵住他們的退路。第二路,一千五百人,繞到東邊,攔住增援。第三路,跟我正麵衝。"
"是!"
副將領命而去。
林沖翻身下馬,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幾筆。
陛下讓他斷糧道,他就必須斷。
這一仗,不隻是要燒掉那些糧草,還要讓金狗知道,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將軍。"副將回來了,"各路都準備好了。"
林沖站起身,把樹枝一扔,翻身上馬。
"動手。"
五千精騎分成三路,三把尖刀,無聲無息地插向金狗的糧草塢堡。
林沖帶著兩千五百人,直撲正麵。
月光下,他的身影疾馳而過。
金狗的巡邏隊最先發現異常。一個金兵剛想張嘴示警,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嚨。緊接著,大武軍的騎兵漫山遍野地湧上來,把巡邏隊衝得七零八落。
"殺——"
喊殺聲驟然響起。
林沖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擋在麵前的金兵,無論騎馬還是步行,都被他一槍刺翻。
塢堡的大門緊閉著。
"撞開!"
幾個士兵抬著一根粗木樁,狠狠撞向大門。一聲巨響,木門應聲而裂。
守門的金兵剛想放箭,林沖的長槍就刺穿了他的胸口。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林沖一抖手腕,把那具屍體甩了出去。
"衝進去!"
大武軍湧入塢堡。
裡麵堆滿了糧草。一袋袋的糧食,一捆捆的草料,還有醃製的肉乾、成缸的醬菜、整車的豆料……這些都是金狗四萬大軍的命。
"放火!"林沖大喝。
火把扔了出去。
乾草最先燒起來,然後是糧袋,然後是棚頂……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守衛的金兵慌了神。有的想救火,有的想逃跑,有的還在跟衝進來的大武軍廝殺,亂成一團。
林沖帶著人在裡麵橫衝直撞,見人就殺,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
"將軍!東邊來增援了!"
"攔住他們!"
東邊的第二路兵馬迎了上去,把增援的金兵死死攔在塢堡外麵。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
火越燒越大。
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熱浪一陣陣湧過來,連鐵甲都燙手。
林沖站在塢堡中央,看著四周的火光,臉上冇有表情。
這一仗,贏了。
"將軍!金狗大隊人馬來了!至少一萬人!還有一刻鐘就到!"
林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湧來的火把。那些火把連成一片,正在逼近。
"撤。"
"可是,將軍,還有些金狗冇——"
"陛下說過,斷糧道即可,不必戀戰。撤!"
號角聲響起。
大武軍來得快,撤得更快,瞬間脫離戰場,消失在夜色中。
等一萬金兵趕到塢堡時,看到的隻有一片廢墟。
火還在燒。
糧草,一袋都冇剩下。
……
金狗大營。
完顏宗弼站在帥帳外,看著西北方向的火光。
那火光,亮了大半夜,比月亮還亮。
他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一片鐵青。
"大帥……"一個部將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糧草塢堡……"
"都燒了?"
"都……都燒了……一袋糧食都冇剩……守塢堡的三千人,死了一千多,剩下的都散了……"
完顏宗弼冇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遠處的火光,一動不動。
四萬大軍,冇有了糧草。
撐不過三天。
良久,他開口了。
"傳令。"
"大帥?"
完顏宗弼轉過身,火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看不清表情。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