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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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明日卯時拔營,向德州進發。"
楊誌應了一聲,轉身出帳。
帳外的火把還亮著,兵士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檢查弓弦。北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焦糊味。
那是德州方向傳來的。
金狗已經動手了。
武鬆站在帳門口,看著北邊的天。火光映在雲層上,把半邊天都染紅了。
"陛下。"楊誌折返回來,"令已傳下去了。"
"嗯。"
"末將有一事……"
"說。"
楊誌頓了頓:"德州百姓……"
"來不及了。"武鬆說,"金狗動作太快,咱們趕到德州,最快也得兩天。"
楊誌不說話了。
武鬆轉身回帳,躺下。帳頂的布在風裡輕輕晃動,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德州的地形。
平原。無險可守。金狗騎兵占優。
但金狗也有弱點。
他們的糧道太長了。
卯時,天還冇亮透。
號角聲響起來,整個營地動了。兵士們收拾帳篷,套馬,裝車。動作很快,冇人說話,隻有鐵器碰撞的聲音。
武鬆騎在馬上,看著大軍開拔。
楊誌騎馬過來:"陛下,前軍已經出發了。"
"走。"
大軍向北推進。
道路兩邊是荒廢的田地,莊稼被踩得亂七八糟,偶爾能看見幾具屍體躺在溝裡。百姓的,穿著布衣。
楊誌臉色難看。
"金狗乾的。"武鬆說。
"末將知道。"
"記住這些。"武鬆指著那些屍體,"等打完這仗,每一筆都要算。"
楊誌點頭。
大軍繼續前進。日頭升起來,又落下去。第一天,推進了六十裡。
夜裡紮營的時候,斥候來報。
"陛下,前方三十裡發現金狗遊騎,約百餘人。"
"盯著。"武鬆說,"彆打草驚蛇。"
"是。"
第二天,天剛亮就拔營。
大軍加快了速度。武鬆騎在馬上,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德州的方向,煙柱還在升騰。
比昨天細了一些。
"燒得差不多了。"楊誌說。
武鬆冇接話。
午時,斥候飛馬來報。
"陛下!前方十裡,發現金狗大隊人馬!約三千騎!"
"停。"武鬆勒住馬,"全軍停下。"
號令傳下去,大軍緩緩停住。二萬五千人,在曠野上列成陣勢。
楊誌策馬上前:"陛下,三千騎……是蕭合達的先鋒?"
"應該是。"武鬆眯著眼睛看向前方,"他在試探。"
"打不打?"
武鬆冇有立刻回答。
三千騎兵,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蕭合達手裡還有兩千人,加上完顏宗弼的四萬主力……
"楊誌。"
"末將在。"
"你帶五千人,正麵迎上去。"
"是。"
"記住,隻許敗,不許勝。"
楊誌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把他們引過來。"武鬆說,"我要蕭合達以為咱們不堪一擊。"
楊誌明白了,抱拳道:"末將領命。"
他撥馬就走,點了五千兵,向前迎去。
武鬆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身邊的親兵說:"傳令,其餘人馬後撤五裡,找個地方埋伏。"
"是。"
大軍開始移動。武鬆騎馬走在最後,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遠處,楊誌的五千人已經和金狗接上了。
喊殺聲傳過來,隱隱約約的。
武鬆看不清戰場上的情形,但他知道楊誌在乾什麼。
佯敗。
這活兒不好乾。敗得太假,金狗不會追;敗得太真,自己人先垮了。
但楊誌能行。
他等著。
大約半個時辰後,南邊揚起了煙塵。楊誌的人撤回來了,後麵跟著金狗騎兵,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蕭"字大旗。
蕭合達親自追過來了。
武鬆嘴角動了一下。
"傳令。"他說,"全軍準備。"
楊誌的五千人從埋伏圈中間穿過去,隊形已經散了,不少人盔歪甲斜,狼狽得很。
金狗騎兵緊追不捨。
三千騎,分成三股,像三把刀一樣紮進來。
他們冇看見兩側的樹林裡藏著人。
"放箭。"
武鬆的聲音不大,但命令瞬間傳了出去。
嗖嗖嗖——
箭雨從兩側飛出來,密密麻麻地落在金狗騎兵中間。
慘叫聲響起來。
最前麵的騎兵栽下馬,後麵的收不住腳,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殺!"
武鬆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身後,二萬大軍跟著湧出來,把那三千金狗騎兵圍在中間。
蕭合達的反應很快。他在第一波箭雨落下的時候就知道中計了,立刻調轉馬頭,想往外衝。
但已經來不及了。
四麵八方都是人,刀槍如林,把他們堵得死死的。
"殺出去!"蕭合達嘶吼著,手裡的狼牙棒掄圓了,砸倒兩個擋路的兵士。
他的親兵護著他,拚命往外突。
武鬆看見了他。
"蕭合達!"
他策馬衝過去,手裡的刀寒光一閃。
蕭合達回頭,看見一個穿金甲的人衝過來,瞳孔一縮。
"武鬆!"
兩人撞在一起。
刀和狼牙棒碰在一起,火星四濺。蕭合達虎口發麻,差點冇握住兵器。
這人力氣好大。
武鬆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刀連劈三下,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蕭合達左支右絀,被逼得連連後退。
"大帥!"他的親兵想上來幫忙,卻被武鬆的親兵纏住了。
戰場上亂成一鍋粥。金狗騎兵人數少,又被打了埋伏,士氣已經垮了。有人開始往外跑,有人跪地投降。
但蕭合達還在撐著。
他是金國悍將,跟著完顏宗弼南征北戰,什麼陣仗冇見過?
"武鬆!你以為殺了我,就能……"
話冇說完,武鬆的刀已經到了。
蕭合達舉棒去擋,卻擋了個空。武鬆那一刀是虛的,真正的殺招是左手的匕首。
匕首從下往上,紮進了蕭合達的腋下。
那裡冇有甲。
蕭合達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裡湧出血來。他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咯咯的聲音。
武鬆抽出匕首,一腳把他踹下馬。
"蕭合達死了!"
喊聲傳遍戰場。
金狗騎兵徹底崩潰了。有人扔了兵器投降,有人拚命往外跑。
武鬆冇有追。
"收攏俘虜。"他說,"清點傷亡。"
楊誌渾身是血地跑過來:"陛下,蕭合達……"
"死了。"武鬆指著地上那具屍體。
楊誌看了一眼,長出一口氣:"這一仗,打得痛快。"
"痛快?"武鬆搖頭,"這才哪到哪。蕭合達隻是先鋒,完顏宗弼的主力還冇動呢。"
楊誌的臉色凝重起來。
武鬆翻身下馬,走到蕭合達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看了看。
"把他的人頭割下來。"他說,"送到完顏宗弼營裡去。"
"陛下……"
"告訴完顏宗弼。"武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先鋒,朕收了。下一個,就是他。"
楊誌領命去辦。
武鬆站在戰場上,看著滿地的屍體和血泊。
北風吹過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遠處,德州的方向,煙柱還在升騰。
仗,纔剛剛開始。
"報——"
一個斥候飛馬衝過來,滾下馬鞍,跪在地上。
"陛下!林沖將軍那邊傳來訊息!"
武鬆眼睛一亮:"說。"
"林將軍已經繞到德州西北,正在逼近金狗糧道!"
武鬆點點頭,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好。"他說,"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個時辰,然後……"
他抬頭看向北方。
完顏宗弼的大營,就在那個方向。
"繼續北上。"
楊誌處理完蕭合達的人頭,騎馬回來。
"陛下,人頭已經派人送去了。"
"嗯。"
"接下來怎麼打?"
武鬆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北方,眼睛微微眯起來。
"完顏宗弼有四萬人。"他說,"咱們正麵硬碰,就算贏了,也是慘勝。"
"那……"
"所以要等。"武鬆說,"等林沖斷了他的糧道,等他軍心動搖,等他不得不分兵……"
"然後呢?"
武鬆轉頭看著楊誌,眼睛裡有冷光。
"然後,各個擊破。"
楊誌用力點頭。
一個時辰後,大軍再次開拔。
這一次,武鬆走在最前麵。
日頭已經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北邊的天空下,完顏宗弼的大軍還在等著他們。
而林沖,正在繞向他們的身後。
戰場上的每一步,都像棋盤上的落子。
武鬆抬起手,指向前方。
"走。"
二萬大軍,如同一把出鞘的刀,向北方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