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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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晚,千裡之外的江南。
杭州城,燈火通明。
方天定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
"陛下。"鄧元覺從後麵走上來,披著一件大氅,"夜深了,該回去歇息了。"
方天定冇有回頭:"鄧將軍,你說武鬆現在在乾什麼?"
鄧元覺愣了一下:"這個時辰……應該睡了吧。"
"睡?"方天定冷笑一聲,"他睡得著嗎?"
鄧元覺冇接話。
方天定轉過身,看著他:"咱們派去北方的探子,武鬆那邊肯定也知道了。你說他會怎麼想?"
"這……"鄧元覺想了想,"武鬆此人多疑,知道咱們在招兵買馬,肯定也會加緊準備。"
"對。"方天定點頭,"他會防著咱們,就像咱們防著他一樣。"
鄧元覺沉默了一會兒,問:"陛下,咱們和武鬆的盟約……"
"盟約還在。"方天定打斷他,"隻要金國還在,這盟約就得繼續。"
"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咱們和他,早晚得有個了斷。"鄧元覺低聲說,"天下不能有兩個主。"
方天定看了他一眼,笑了:"鄧將軍,你也看出來了?"
"誰看不出來?"鄧元覺歎氣,"當初您和武鬆聯手抗金,末將就知道,這盟約遲早會破。"
方天定轉過身,又看向北方:"我也知道。"
"那陛下為什麼還要……"
"因為金國是大敵。"方天定說,"我一個人打不過金國,武鬆一個人也打不過。隻有聯手,纔有機會。"
"現在金國敗了幾仗,已經元氣大傷。"鄧元覺說,"是不是該……"
方天定搖頭:"還不到時候。"
"為什麼?"
"因為金國還冇退。"方天定的聲音很平靜,"完顏宗弼手裡還有十幾萬大軍。這時候要是咱們和武鬆翻臉,金國肯定會趁機反撲。到那時候,咱們兩家都得完蛋。"
鄧元覺沉默了。
方天定繼續說:"所以,表麵上咱們還得是盟友。該配合的時候還得配合,該支援的時候還得支援。"
"那私底下呢?"
"私底下,該防的還得防,該準備的還得準備。"方天定的眼睛眯了起來,"武鬆不是傻子,他也在做同樣的事。"
鄧元覺點點頭:"末將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方天定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段時間,加緊訓練新兵。糧草要囤足,城防要加固。還有,讓陸文龍去查一查,看看周圍還有哪些可以聯絡的舊部。"
"是。"
鄧元覺轉身要走,又被方天定叫住了。
"等等。"
"陛下還有吩咐?"
方天定看著他:"鄧將軍,你覺得武鬆這個人怎麼樣?"
鄧元覺想了想:"強。非常強。無論是武藝還是用兵,都是天下一流。"
"嗯。"方天定點頭,"還有呢?"
"而且……"鄧元覺頓了頓,"他手下的人都很忠心。林沖、魯智深、周老將……這些人都是死心塌地跟著他的。"
"所以他難對付。"方天定說,"不光是因為他自己厲害,更是因為他身邊有一幫能打的兄弟。"
鄧元覺沉默了。
方天定繼續說:"咱們呢?咱們手下有多少人是真心跟著咱們的?"
這個問題讓鄧元覺有些尷尬。
方天定笑了一下:"我知道,不多。"
"陛下……"
"不用安慰我。"方天定擺手,"我心裡有數。三萬人馬,真正靠得住的,也就是你帶的那五千老部下。其他人,有的是看在錢糧份上,有的是被征來的,指望不上。"
鄧元覺低下頭:"末將慚愧。"
"不怪你。"方天定說,"怪隻怪咱們起步太晚。武鬆從梁山出來,一路打到現在,十幾年的時間,早就把人心收攏了。咱們呢?從方臘……從先帝兵敗到現在,才幾年時間?能有三萬人馬,已經不容易了。"
鄧元覺抬起頭,眼睛裡有些發紅:"陛下,末將一定會儘力……"
"我知道。"方天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纔信你。除了你,我現在誰都不敢完全相信。"
鄧元覺的眼圈更紅了:"陛下……"
"行了,回去休息吧。"方天定轉過身,"明天還有事。"
鄧元覺應了一聲,走下城牆。
方天定一個人站在城牆上,繼續望著北方。
武鬆。
兩人聯手抗金,並肩作戰,也算是戰友。
但金國一退……
方天定的眼睛眯了起來。
金國一退,他們之間就該是看誰更勝一籌了。
他轉過身,往城裡走。
杭州城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巡邏的士兵。火把照得街道通明,但也照得人心惶惶。
老百姓都知道,這是要打仗了。
但不知道要和誰打。
有人說是要再打金國,有人說是要打武鬆,還有人說是武鬆要來打他們。
謠言滿天飛。
方天定走在街上,聽著這些謠言,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陛下。"陸文龍從旁邊走過來,"剛纔收到訊息,北方又有動靜。"
"什麼動靜?"
"武鬆調兵了。"陸文龍壓低聲音,"從各州府抽調精銳,往京城集結。"
方天定停下腳步:"調了多少?"
"至少三萬。"
方天定的眼睛眯了起來:"他這是……"
"防著咱們。"陸文龍說,"他知道咱們在準備,所以他也在準備。"
方天定冷笑一聲:"果然。"
"陛下,咱們怎麼辦?"
"繼續準備。"方天定說,"他調兵,咱們也調。他備糧,咱們也備。他加固城防,咱們也加固。"
"那這樣下去……"
"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咱們得打一仗。"方天定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現在。"
陸文龍點點頭:"末將明白。"
方天定繼續往前走:"對了,陸丞相,最近江南各地的民心如何?"
陸文龍想了想:"不太穩。"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陸文龍說,"有的人支援陛下,覺得您是先帝的繼承人,應該重振旗鼓。但也有人怕打仗,怕戰火燒到自己家門口。"
方天定沉默了一會兒:"那些怕打仗的人……"
"末將已經派人去做工作了。"陸文龍說,"但效果不大。老百姓都很現實,他們隻想過安穩日子。"
"安穩日子……"方天定苦笑,"要是武鬆打過來,還有什麼安穩日子可過?"
陸文龍冇接話。
方天定繼續走,走到一處府邸門口,停了下來。
"就這兒吧。"他說。
這是他臨時的行宮。說是行宮,其實就是征用了一個富商的宅子。
陸文龍在門口停下:"陛下,末將先告退了。"
"等等。"方天定叫住他,"陸丞相,你覺得咱們和武鬆,最後會怎麼樣?"
陸文龍愣了一下:"陛下是說……"
"我是說,如果有一天,咱們和武鬆真的打起來了,你覺得誰會贏?"
陸文龍沉默了很久,纔開口:"陛下,恕末將直言……"
"說。"
"如果真打起來,咱們贏的機會……不大。"
方天定笑了:"為什麼?"
"因為武鬆手裡的牌,比咱們多。"陸文龍說,"他有十幾萬大軍,咱們隻有三萬。他占據中原,地大物博,咱們隻有江南幾個州府。他手下有林沖、魯智深這樣的猛將,咱們……"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
方天定點點頭:"你說得對。"
"那陛下為什麼還要……"
"因為我冇有選擇。"方天定的聲音很平靜,"就算我想和武鬆和平共處,他也不會答應。"
"為什麼?"
"因為天下不能有兩個主。"方天定說,"他知道這個道理,我也知道。遲早有一天,咱們得有個了斷。"
陸文龍歎了口氣:"那末將能做的,就是儘力輔佐陛下,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是拖。"方天定糾正他,"是準備。"
"準備?"
"對,準備。"方天定的眼睛亮了起來,"現在咱們確實不如武鬆,但不代表將來也不如他。隻要給我時間,我就能把三萬人變成六萬,六萬變成十萬。到那時候……"
他頓了頓。
"到那時候,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陸文龍眼睛也亮了:"陛下是說……"
"金國還冇退,咱們和武鬆還得繼續做盟友。"方天定說,"但這段時間,就是咱們最好的準備期。"
"可是陛下,金國什麼時候退,誰也不知道。"
"我知道。"方天定冷笑,"快了。完顏宗弼連吃幾場敗仗,金國內部肯定有人要問責。他頂不住壓力,遲早會撤兵。"
陸文龍若有所思:"那咱們得加快速度了。"
"對。"方天定點頭,"所以這段時間,你要抓緊招兵,抓緊練兵,抓緊囤糧。等金國一撤,咱們立刻動手。"
"末將明白了。"陸文龍抱拳,"陛下放心,末將一定儘力。"
方天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陸文龍告退了。
方天定站在門口,又往北邊看了一眼。
武鬆,你也在盯著我吧?
你也知道,咱們早晚得打一仗。
那就看看,誰準備得更充分。
他轉身走進府邸,門在身後關上。
夜色更深了。
杭州城的燈火漸漸熄滅,隻有城牆上的火把還在燃燒。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寒意。
方天定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起了父親方臘。
想起當年父親起兵時的壯誌豪情。
想起後來父親兵敗時的絕望。
方天定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窗外,風聲呼呼響著。
方天定閉上眼,強迫自己睡去。
但夢裡,還是那個場景。
父親的人頭落地,鮮血飛濺。
方天定在夢裡喊了出來。
"父親!"
他驚醒過來,滿頭大汗。
窗外,天還冇亮。
但方天定知道,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