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十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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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長廊裡迴響。
武鬆走得很快,袍角在風裡翻飛。身後跟著林沖和陳正,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大殿裡,眾將已經到了。
周老將站在最前麵,臉上還帶著宿醉未消的紅暈,但眼神亮得嚇人。他身後站著十幾員將領,有的是沂蒙舊部,有的是歸附的降將,都是能打的角色。
武鬆一進門,眾人齊刷刷抱拳:“陛下!”
“都坐。”武鬆擺擺手,徑直走到那張大地圖前麵。
地圖是新畫的,墨跡還冇乾透。江南一帶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圈,杭州那個圈最大。
“都知道了?”武鬆問。
周老將往前邁了一步:“方天定那小子稱帝了,三萬人馬,占著杭州。”
“嘿!”一個年輕將領忍不住罵了一句,“他也配?”
武鬆冇接這話,手指點在杭州上麵:“三萬人,不少了。方臘當年起兵,也就五六萬。”
大殿裡安靜下來。
“但……”武鬆頓了頓,“他根基不穩。”
林沖接話:“方臘舊部歸附他的,也就七八千人,其餘都是新募的兵。新兵,冇打過仗。”
“江南富庶。”陳正在旁邊補了一句,“糧草不愁,但民心未必。方臘當年殺了不少人,江南百姓……記著呢。”
武鬆點點頭:“說得對。……”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眾將。
“誰願為先鋒?”
“臣願往!”
話音剛落,七八個人同時站起來。周老將嗓門最大,震得窗欞嗡嗡響:“陛下,老臣雖然年紀大了,但這條命還能換幾個敵人!”
武鬆笑了一下,搖頭:“周老哥,你坐鎮後方,我才放心。”
周老將臉上的紅暈又深了幾分,嘴唇動了動,最終冇再說什麼。
“林教頭。”武鬆看向林沖。
林沖站起身,抱拳:“臣在。”
“你領三萬人馬,為前軍。”武鬆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這兒走,過淮河,取揚州,直逼鎮江。”
林沖點頭:末將明白。
明白什麼?
等主力到了,再一起動手。
武鬆嘴角扯了一下:林教頭,還是你懂我。
“楊誌……”武鬆說到這兒頓了一下,“還在兗州,清剿殘敵。傳令讓他速回,領偏師從西路包抄。”
陳正在旁邊提筆記著,筆尖沙沙響。
一個將領忍不住問:“陛下,咱們出多少兵?”
武鬆冇直接回答,反問:“你猜方天定最怕什麼?”
那將領愣了一下:“怕……怕咱們兵多?”
“錯。”武鬆搖頭,“他怕快。”
大殿裡幾個老將眼睛一亮。
“他新登基,人心不穩,糧草還冇囤夠,將領之間還在互相猜疑。”武鬆說,“咱們要是給他三個月,他就能站穩腳跟。要是給他半年,他就能練出一支能打的兵。”
那就……武鬆的手掌落在圖上,不給他這個時間!
林沖眼睛裡的光更亮了:“陛下是說……”
“十日之內,前軍開拔。”
眾將倒吸一口涼氣。
十日,從京城到淮河,一千多裡路。這不是行軍,這是飛。
“糧草……”陳正剛開口。
“沿途征調,不夠的從各州府借。”武鬆打斷他,“打下江南,加倍還給他們。”
陳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頭應是。
周老將突然大笑起來:“好!這纔是打仗的樣子!當年咱們在沂蒙山的時候,哪有那麼多計較?說打就打!”
幾個年輕將領被他這一笑感染,紛紛咧嘴。
一個絡腮鬍子的將領站起來:“陛下,末將願領騎兵為前鋒,先殺他個措手不及!”
“你?”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撇嘴,“你那點騎術,還不如讓我去。”
“你算老幾?”
“比你強!”
兩人眼看就要吵起來。
“行了。”武鬆一抬手,兩人立刻閉嘴。
“騎兵先不急,這一仗不是比誰跑得快。”武鬆看向那個瘦高個兒,“你叫什麼?”
“回陛下,末將張虎,原淮北降將。”
“嗯。”武鬆點點頭,“你領一千人,走水路。等前軍過了淮河,你從後麵截他們的糧道。”
張虎愣了一下,隨即大喜:“末將領命!”
那絡腮鬍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武鬆瞟他一眼:“你去乾啥?”
“末將……末將……”
“你跟著周老將,守好大後方。”武鬆說,“後方要是出了岔子,拿你是問。”
絡腮鬍子的臉漲得通紅,還是跪下領命。
“陛下,那您呢?”有人問。
武鬆冇說話,眼睛落在地圖上杭州那個紅圈上。
“前軍出發五日後,朕親率主力,跟上。”
大殿裡一片嘩然。
“陛下親征?”
“這……這……”
周老將瞪大眼睛:“陛下,您是皇帝,怎麼能……”
“怎麼不能?”武鬆反問,“方天定敢稱帝,我就不敢打他?”
周老將被噎得說不出話。
林沖站起來,臉上冇有驚訝,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陛下這是……要一戰定江南?”
“不光江南。”武鬆的聲音低下去,卻更有力,“這天下,不能有兩個皇帝。”
這話他三天前說過一次,現在又說了一遍。但這一次,份量不一樣。
三天前是判斷,現在是命令。
眾將齊刷刷站起來,抱拳躬身。
“臣等領旨!”
武鬆擺擺手:“都下去準備吧。十日後,前軍出發。該調的兵,該備的糧,一樣都不能少。”
“是!”
眾將魚貫而出,腳步聲雜亂又急促。
大殿裡很快隻剩下武鬆、林沖和陳正三個人。
陳正還在記著什麼,筆尖停了一下,抬頭看向武鬆:“陛下,糧草調撥需要各州府配合,臣這就去擬調令。”
“去吧。”
陳正收好紙筆,快步走出去。
林沖冇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地圖上那些紅圈,半晌纔開口:“武二哥。”
武鬆轉過頭。這是私下場合了,林沖換了稱呼。
“方天定那小子,不好對付。”林沖說,“他爹的舊部,有幾個是真能打的。鄧元覺,你還記得吧?”
“記得。”武鬆點頭,“方天定的護國大將軍。”
林沖繼續說:“還有陸文龍,方臘舊部裡頭最能打的年輕人。現在是丞相,但我聽說他文武都來得。”
“你想說啥?”
我就是想說……林沖抬起頭,眼睛裡有擔憂,也有戰意,這一仗,怕是要見血。
武鬆笑了。
“打仗哪有不見血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沖,看著窗外的天。夕陽已經落下去一半,天邊燒得通紅。
“林教頭,你怕了?”
“怕?”林沖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武二哥,你什麼時候見我怕過?”
“那不就結了。”武鬆也笑了,“去準備吧。十日後……”
他頓了頓,冇把話說完。
門外傳來侍衛的腳步聲,有人在通報什麼。
武鬆抬起手,示意林沖先走。
林沖抱拳,轉身出門。
大殿裡隻剩武鬆一個人。武鬆站到地圖跟前,手指點在杭州上,慢慢往北劃。
杭州、鎮江、揚州、淮河……
一條血路。
他的手停在淮河那一道線上,冇再往下劃。
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武鬆轉過身,往外走。
“來人。”
“陛下。”
“傳令下去,今夜……”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遠處傳來馬蹄聲。
急促,雜亂,有人在拚命趕路。
武鬆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
“去看看。”
“是。”
侍衛小跑著出去。武鬆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夜色裡那條長長的禦道。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