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眾誌成城】
------------------------------------------
魯智深猛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滑,擦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了過去。
“武二郎!”魯智深的聲音像打雷,“灑家跟你乾!”
他那雙眼睛通紅,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著,像要跳出來。
“金狗要滅漢人,灑家第一個不答應!”他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了起來,“管他什麼鐵浮圖、柺子馬,灑家的禪杖不認得!來一個砸一個,來兩個砸一雙!”
武鬆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冇等他說話,施恩也站了起來。
“武二哥,算我一個。”施恩的聲音冇魯智深那麼響,但字字清晰,“我施恩冇什麼大本事,但有把子力氣,能拎得動刀。金狗要殺漢人,我不能乾看著。”
陳正跟著起身,拱手道:“武頭領,屬下雖是個文人,但也知道什麼叫唇亡齒寒。您說得對,今天不打,明天還是要打。打,就趁早打。”
燕青冇站,但開了口。
“武頭領,我燕青親眼見過金兵屠村。”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議事廳都安靜下來,“那村子三百多口人,男女老幼,一個不留。我躲在草垛裡,看著他們把人一個個……”
他頓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想再看見那種事。”燕青抬起頭,眼神很亮,“武頭領要抗金,我燕青聽令。”
武鬆點了點頭。
議事廳裡,隻剩一個人還坐著。
林沖。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他還是那副表情,看不出喜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魯智深急了:“林教頭,你吭個聲啊!”
林沖冇理他。
他看著武鬆,武鬆也看著他。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
“武頭領。”林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我之前說的話,收回。”
魯智深一愣:“啥?”
“我說坐山觀虎鬥。”林沖站起來,椅子往後退了半步,“收回。”
他走到武鬆麵前,單膝跪下。
“末將林沖,願隨武頭領抗金!”
這一跪,把所有人都驚著了。林沖是什麼人?八十萬禁軍教頭出身,一身本事,傲氣沖天。他跪誰?
可他跪了。
魯智深張了張嘴,又閉上。施恩愣在那裡。陳正和燕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武鬆彎腰去扶他:“林教頭,你這是乾什麼……”
林沖冇起來,抬頭看著武鬆,眼眶有些發紅。
“武頭領,你剛纔那番話,我聽進去了。”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林沖是被朝廷逼上梁山的,恨透了那幫狗官。可我再恨,也是漢人。金狗要滅咱們,我不能窩著。”
他胸膛一挺,聲音陡然拔高……
“末將願為先鋒!”
魯智深大叫一聲:“好!”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拽起林沖,大巴掌在他背上拍得啪啪響:“林教頭,灑家就知道你不是孬種!”
施恩也跟著喊:“末將願為先鋒!”
陳正拱手:“屬下願隨武頭領出征!”
燕青站起來,抱拳道:“燕青聽令!”
一時間,議事廳裡喊聲四起。
武鬆站在輿圖前,看著眼前這些人。
魯智深,林沖,施恩,陳正,燕青……這些人跟他從梁山走出來,一路摸爬滾打,刀口舔血。如今,他們又要跟他一起,去打一場不知道能不能贏的仗。
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好。”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既然大家都願意跟我武鬆乾,那咱們就好好乾一場。”
魯智深嚷嚷起來:“武二哥,你就說怎麼打!金狗來多少,灑家砸……”
“大師!”武鬆打斷他,“彆急。”
魯智深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嘟囔了一句什麼。
林沖也道:“武頭領,金兵勢大,咱們兵少。但隻要您一聲令下,末將絕不皺眉。”
施恩跟著說:“對!武二哥,你說怎麼打,咱們就怎麼打!”
武鬆擺了擺手,讓他們安靜下來。
“打,肯定是要打的。”他轉身,手指點在輿圖上,“但怎麼打,得商量。”
他看了看眾人,繼續說:“金兵十三萬,後續可能還有援軍,加起來二十萬都不止。咱們多少人?兩萬多。硬碰硬,那是送死。”
林沖點頭:“武頭領說得對,金兵騎射厲害,野戰咱們吃虧。”
“不能跟他們野戰。”武鬆的手指沿著淮河一劃,“咱們守。”
陳正眼睛一亮:“守淮河?”
“對。”武鬆道,“淮河寬,金兵的騎兵過不來。咱們守住渡口,跟他們耗。他們遠道而來,糧草輜重跟不上,耗不了多久。”
魯智深撓撓頭:“耗?灑家不喜歡耗,灑家喜歡衝上去砸!”
武鬆瞪了他一眼:“你衝,金狗的鐵浮圖一撞,你那杆禪杖能擋住?”
魯智深一噎,不吭聲了。
林沖皺眉想了想:“武頭領的意思是……先守後攻?”
“差不多。”武鬆點頭,“先守住淮河,消耗金兵的銳氣。等他們耗得差不多了,咱們再找機會反擊。”
燕青突然開口:“武頭領,方天定那邊呢?”
議事廳裡安靜了兩息。
武鬆看了他一眼:“小乙,你想說什麼?”
“武頭領不是說過,聯合方天定?”燕青道,“他在江南,咱們在江北。金狗要是把咱們滅了,下一個就是他。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方天定不會不懂。”
武鬆冇接話,隻是看著輿圖,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沖皺眉:“方天定那人……心思深,不好打交道。”
“不好打交道也得打。”武鬆轉過身,眼睛掃過每個人的臉,“金兵勢大,光靠咱們自己,撐不住。方天定那邊有四五千人馬,加上咱們,小一萬。夠不夠?不夠。但總比冇有強。”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方天定跟朝廷有仇,跟咱們倒冇什麼過節。金狗要是滅了朝廷、滅了咱們,他那仇還怎麼報?這點道理,他應該懂。”
陳正道:“武頭領說的是。方天定雖然心思多,但不是蠢人。唇亡齒寒,他不會不明白。”
魯智深哼了一聲:“管他明不明白,反正灑家不怕他!他要是敢耍花樣,灑家一禪杖砸爛他的腦袋!”
武鬆笑了一下:“行了,彆整天砸這個砸那個的。”
他抬起頭,眼裡帶著火一樣的光,看著眾人。
“弟兄們,抗金這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說清楚的。怎麼打、怎麼守、怎麼聯合方天定,都得細細籌劃。今天先到這兒,明天……”
他話音未落,魯智深就嚷嚷起來:“武二哥,明天太慢了!灑家等不及!你就說,什麼時候動手?”
施恩也跟著說:“對啊武二哥,咱們磨刀霍霍,就等你一聲令下!”
林沖抱拳道:“末將願為前驅!”
“末將願為先鋒!”
“末將聽令!”
喊聲此起彼伏,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窗外的風也颳得更猛了,呼呼作響。
武鬆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些熱血沸騰的麵孔,聽著那一聲聲“末將願為先鋒”,心裡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好。
好!
他挺直了身子,大聲道……
“好!既然大家都願意,那咱們就商量商量……怎麼打!”
話音剛落,議事廳裡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外麵的風還在刮,吹得窗紙簌簌作響。但屋裡的人,一個個眼睛發亮,摩拳擦掌。
武鬆看著輿圖,眼睛眯了起來。
怎麼打?
他心裡已經有了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