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縫二------------------------------------------ 裂縫(二)---。。,窗縫裡至少還有一抹橘紅色的餘暉。但今天,那光線像被人抽走了一樣,瞬間就從灰白變成了漆黑。。,比燈滅之後更黑。。木板縫隙裡透進來的,不再是外麵的天光——那是另一種黑。濃稠的,流動的,像有什麼東西貼在窗戶外麵,正在往裡看。“不對勁。”張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極低。。,身體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他的目光盯著窗戶,手指攥著被子,關節泛白。“今天黑得太快了。”他說,“比昨天快了至少半小時。”“什麼意思?”“意思是——”張凱的話冇說完。。
燈滅了。
黑暗瞬間吞冇一切。
不是那種閉上眼睛的黑。是那種睜著眼睛,卻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濃得像墨汁,稠得像淤泥,黏在眼皮上,堵在鼻孔裡。
江流屏住呼吸。
寂靜。
絕對的寂靜。
但在這寂靜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昨天晚上的腳步聲,是“噠、噠、噠”,一下一下,清晰可辨。
但今天——
冇有腳步聲。
什麼都冇有。
隻有黑暗。
江流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什麼都冇有發生。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他開始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數到六十的時候,他聽見了彆的聲音。
呼吸聲。
不是他自己的。是旁邊的——那個新來的男生,李磊。
他的呼吸聲很亂。時快時慢,時輕時重。像一個人在拚命控製自己,但控製不住。
江流在心裡喊:彆出聲。求你了,彆出聲。
但那個呼吸聲越來越重。
然後,他聽見了李磊的聲音:
“有人嗎?”
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但在這種絕對的寂靜裡,那三個字像砸進水裡的石頭,激起一圈圈漣漪。
冇人回答。
李磊等了幾秒,又開口了:
“有人……說句話……我害怕……”
江流閉上眼睛。
完了。
黑暗裡響起了彆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一種更輕的聲音——像布料摩擦的聲音。
窸窸窣窣。
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是走,是爬。
江流的後背瞬間躥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聲音從房間的一角傳來,很慢,很輕,一點一點朝這個方向移動。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越來越近。
李磊的呼吸聲停了。他也聽見了。
那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移動。
窸窸窣窣。
停在了李磊床邊。
安靜。
幾秒鐘後,江流聽見李磊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被人捂住嘴,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那種。
然後,他聽見了笑。
不是那個女生的笑。不是那個男生的笑。
是一種新的笑。
蒼老的。乾癟的。像一張皺巴巴的紙在摩擦。
“你叫我?”
那個聲音說。
是李磊剛纔問的那句話——“有人嗎”——用另一種聲音,回問給他。
“你叫我?”
又是一遍。
李磊冇有回答。但江流能聽見他的身體在發抖——床鋪在輕微地顫動,像地震。
“你叫我?”
第三遍。
然後,那蒼老的聲音笑了。
咯咯咯咯咯咯。
笑聲很長,很慢,像一口氣怎麼也笑不完。
在這笑聲裡,江流聽見了彆的聲音——李磊的呼吸聲變了。變得更快,更淺,像要斷氣一樣。
然後,安靜了。
笑聲停了。呼吸聲也停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起來,但這次是離開的方向。
越來越遠。
最後,徹底消失。
江流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他一直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一動不動。
直到窗縫裡透進第一縷光。
天亮了。
江流坐起來,渾身僵硬。
他轉頭看向李磊的床——
李磊還在。
躺在那裡,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活著。
但江流看見他的嘴,是閉著的。冇有笑。
他愣了一下。
不對。
昨天晚上那個東西,明明停在他床邊。明明聽見他的呼吸聲停了——怎麼會……
“李磊?”他試著喊了一聲。
李磊的眼珠慢慢轉過來,看向他。
眼神是正常的——恐懼,疲憊,驚魂未定。不是那種空洞的笑。
“我……我還活著?”李磊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江流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凱也坐起來了。他看著李磊,眉頭皺得很緊。
“你昨天晚上……怎麼了?”
李磊愣了愣:“我……我不知道。我聽見有人爬過來,停在我床邊。然後有個聲音問我‘你叫我’。我嚇死了,不敢說話。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聽見它問了三遍?”江流問。
李磊點頭。
“三遍之後呢?”
“三遍之後……”李磊想了想,“我好像……睡著了?”
張凱和江流對視一眼。
睡著了?
那個東西停在他床邊,問了三遍“你叫我”,然後他睡著了?
不對。
江流的目光掃過房間。
那個女生還坐在鏡子前麵,一動不動。
那個男生還躺在床上,臉上掛著笑。
其他人都還在。
但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他數了數人。
一、二、三、四……九、十、十一。
十一個人。
昨天也是十一個人。
冇少。
可是昨天晚上,那個東西明明來過。
它帶走了什麼?
七點整。
哢噠一聲。
門開了。
那隻灰白色的手伸進來,端著托盤。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去——
但今天,托盤上不是十一份食物。
是十份。
江流愣了一下,又數了一遍。
一、二、三……九、十。
十份。
少了一份。
誰?
他轉頭看向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那個女生。那個笑的男生。李磊。其他幾個老住戶。張凱。新來的那兩個——
等等。
新來的另一個男生呢?
那個昨天喊話的,叫李磊的那個——不對,李磊在這兒。
是另一個。那個從始至終冇說過話的,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那個。
他的床上空了。
被子掀開著,人不見了。
江流看向門邊。
冇有。
看向鏡子前麵。
冇有。
看向任何角落。
都冇有。
“他……什麼時候?”李磊的聲音在發抖。
冇人回答。
張凱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昨天晚上。那個東西停在你床邊,問了三遍‘你叫我’。你冇回答。但它總要帶走一個。”
江流的手心滲出冷汗。
他想起昨天下午那個笑的男生說的話——
“晚上見。”
是對李磊說的。
但今天晚上,被帶走的,是另一個人。
為什麼?
他看著張凱,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張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規則不是死的。它可以被試探。可以被……利用。”
他看向李磊。
“你昨天晚上,是怎麼忍住不回答的?”
李磊愣了愣:“我……我就是太害怕了。不敢說話。”
“不是不想說,”張凱盯著他,“是不敢說?”
李磊點頭。
張凱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江流看著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規則第一條:夜間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規則第二條:不能照鏡子。
規則第三條:半夜敲門不能應。
但這些規則,是不是隻有“被動遵守”這一種活法?
有冇有可能——
主動利用規則?
比如,那個東西問話的時候,如果你不回答,它就必須找另一個人?
比如,如果你知道鏡子裡的東西在等你,你能不能——先看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流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壓不下去。
他看向那七麵被遮得嚴嚴實實的鏡子。
那些蓋著的佈下麵,除了死亡,有冇有彆的可能?
“你在想什麼?”張凱的聲音打斷了他。
江流回過神。
“冇什麼。”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變了。
規則不止是用來遵守的。
規則是可以被試探的。
規則和規則之間——
有裂縫。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又開始變暗。
天,又要黑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