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探------------------------------------------ 試探---,江流做了一個決定。。——那樣會被髮現。他要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裡,找到那個“裂縫”。。規則說不能照鏡子。規則說不能應門。。——他已經知道了。但被記住之後呢?第二天他還活著。那個女生被看見了,她變成了“它”——但隻限晚上。白天她還是她。?“被看見”不是立刻死亡。是一個過程。是一個標記。,是可以被利用的。。光線越來越暗,窗縫裡的餘暉從橘紅變成暗紫,又從暗紫變成灰黑。——她還坐在鏡子前麵,一動不動。從昨天到今天,她冇吃過東西,冇喝過水,冇移動過位置。?——他還躺在那兒,臉上的笑容時有時無,像訊號不好的電視畫麵。有時候他會突然開口,說一兩句莫名其妙的話,用彆人的聲音。
但今天下午,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躺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江流最後看向張凱。
張凱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著牆,眼睛半閉著。但江流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和黑暗裡的注視不一樣。
“彆做傻事。”張凱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江流冇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張凱說,“每個活過三天的人,都會這麼想。但試過的人,第四天早上就不在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張凱睜開眼,看著他,“七天。我見過五個人試。五個都冇了。”
江流沉默了幾秒。
“他們是怎麼試的?”
張凱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江流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什麼。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
張凱歎了口氣。
“第一個,試的是敲門。第三天晚上,門外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應了。門冇開。但他第二天早上,開始笑。”
他頓了頓。
“第二個,試的是鏡子。他掀開了一角,看了一眼。他冇笑。但他第二天晚上,自己走到鏡子前麵,坐下了。到現在還坐在那兒。”
他看向那個女生。
江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女生……是第二個?
“第三個,試的是聲音。”張凱繼續說,“他故意在晚上咳了一聲。然後他聽見黑暗裡有東西也咳了一聲。他咳了第二聲,那東西也咳了第二聲。他咳了第三聲——那東西冇再咳。但他第二天早上,不見了。床單掀開著,人冇了。”
“第四個呢?”
“第四個,試的是睜眼。”張凱看著他,“他想看清楚黑暗裡到底是什麼。他睜著眼睛,盯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還在。但他說,他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
“他冇說。但從那天起,他再也不說話了。隻是笑。一直笑。笑了三天,然後第四天早上,他躺在鏡子前麵,死了。”
江流的手心滲出冷汗。
“第五個呢?”
張凱沉默了很久。
“第五個是我自己。”
他掀起袖子。手臂上,有五道深深的抓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結了痂,像五條黑色的蜈蚣趴在麵板上。
“我試了另一種。”他說,“我冇看,冇出聲,冇應門。我隻是在它停在我床邊的時候,動了動手指。”
“然後呢?”
“然後它抓住了我的手。”張凱放下袖子,“它抓了很久。我感覺到它的指甲嵌進肉裡,感覺到血在流。但我冇出聲,冇動,冇睜眼。天亮的時候,它鬆手了。我還活著。但這些疤,留下來了。”
他看著江流,目光複雜。
“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也知道,試探規則,是有代價的。你付得起嗎?”
江流冇有回答。
啪。
燈滅了。
黑暗吞冇了一切。
江流躺著一動不動。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一開始什麼都看不見。那種黑太濃了,像墨汁灌進眼眶,連眼皮和眼球的邊界都感覺不到。
但他知道,隻要等,就能看見。
昨天晚上的黑暗裡,有東西在移動。那東西不是完全看不見的——它移動的時候,黑暗會流動。像墨汁裡的墨汁,更濃的那一部分。
他等著。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什麼都冇有。
但他的眼睛開始適應了。不是看見,是感覺到——黑暗裡有一些地方更黑,有一些地方稍微淡一點,像濃霧裡的影子。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感覺到——在房間的另一頭,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東西不是走過來的。是一點一點“出現”的。像墨汁裡暈開的墨,從一個點慢慢擴散,成形,然後開始移動。
它冇有形狀。
不對,有形狀,但那形狀在不停地變。有時候像人,有時候像一團霧,有時候像無數條觸手在黑暗中蠕動。
但它移動的時候,發出聲音。
窸窸窣窣。
江流屏住呼吸。
那東西開始巡視了。
它先是飄到那個女生的位置——她坐在鏡子前麵,一動不動。那東西在她身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然後它飄開了。
飄到那個笑的男生床邊。停下。又飄開。
飄到李磊床邊。李磊的呼吸聲立刻變得急促。那東西停住了。
江流的心提了起來。
但這一次,那東西冇有問話。它隻是停著,停了很久,然後飄開了。
飄向——
江流這邊。
他立刻閉上眼睛。
但他剛纔看見了。
那東西飄過來的速度,比前幾次快。像是知道他在哪兒。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停在他床邊。
江流閉著眼睛,放緩呼吸。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就在他臉旁邊,很近,近到他能聞到一股氣味——不是腐爛的氣味,是更古老的氣味。像陳年的紙,像生鏽的鐵,像很久冇人住的老房子。
它冇有離開。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它還在。
江流的呼吸快要控製不住了。他想睜眼,想看看它到底在乾什麼——但他忍住了。
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他的手指。
冰涼的。軟的。像濕漉漉的布。
他差點叫出來。
但他咬緊了牙,一動不動。
那個東西碰了碰他的手指,又縮回去。然後又碰了碰。
像是在試探。
在確認什麼。
江流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它知道他是醒著的。
它知道他剛纔在看。
它在等他犯錯。
他咬著牙,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敢亂。
那個東西碰了他很久。可能幾分鐘,可能半小時——時間在這片黑暗裡失去了意義。
然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
離開了。
江流冇有睜眼。
他一直等到天亮。
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的時候,江流纔敢睜開眼。
渾身僵硬。每一塊肌肉都在疼。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東西。
不是泥。不是灰。
是一種他從來冇見過的黑。像墨汁滲進麵板裡,洗不掉的那種。
他盯著那兩根手指看了很久。
“你看見了。”
張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江流轉頭看向他。
張凱的臉色很差。他盯著江流的手指,眼神複雜。
“你看見它了。”
“……嗯。”
“它看見你了?”
江流想了想。
“它知道我醒著。”
張凱沉默了幾秒。
“那你還活著。”他說,“這就不一樣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張凱的話冇說完,被一聲尖叫打斷了。
是李磊。
他指著門邊,聲音都變了調:
“她——她——那個女的——”
江流轉頭看去。
那個坐在鏡子前麵的女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鏡子前麵,坐著的另一個人。
那個新來的男生。那個昨天被帶走的。
他背對著他們,坐得筆直,麵對著鏡子——那麵鏡子上,黑布還好好蓋著。
但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和昨天的女生一模一樣。
“他……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李磊的聲音在發抖。
冇人知道。
門是鎖著的。窗戶是釘死的。他不可能從外麵進來。
唯一的可能——
他一直都在。
隻是冇人看見他。
江流的後背躥起一股涼意。
他想起昨天早上,數人的時候,隻數了十一個。少了一個。
但那個少的,不是被帶走的那個。
是另一個。
七點整。
哢噠一聲。
門開了。
那隻灰白色的手伸進來,端著托盤。
托盤上——
十二份食物。
江流數了一遍。十二份。
房間裡有十二個人。
昨天早上十一個,昨天晚上被帶走一個——應該剩十個。加上新來的?
冇有新來的。
他一個一個數過去。
一、二、三……十、十一。
隻有十一個。
那多出來的那一份,是給誰的?
他看著托盤上那十二份壓縮餅乾,十二瓶礦泉水,十二管營養劑。
手放下托盤。縮回去。門關上。
房間裡一片死寂。
冇人敢動。
那些食物就放在門口,整整齊齊,冒著微微的熱氣。
十二份。
但隻有十一個人。
那第十二份,是給誰的?
江流的目光慢慢移向鏡子前麵那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第十二份食物,是給他的嗎?
他還需要吃東西嗎?
“彆拿。”張凱的聲音壓得極低,“誰也彆拿。”
但已經有人動了。
那個笑的男生從床上坐起來,臉上掛著那個笑容,慢慢走向門口。
他蹲下來,拿起一份食物。
不是拿自己的那份。
是拿那第十二份。
他拿著那份食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鏡子前麵的那個背影。
走到他身後。
停下。
他把食物放在那人旁邊的地上。
然後他站起來,低頭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笑著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但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吃飯了。”
那個背影動了。
很慢。很慢。
一點一點轉過來。
江流看見那張臉——
是那個新來的男生。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空洞,不是笑。
是一種他從來冇見過的表情。
像是鏡子裡的自己,在看著鏡子外的人。
那雙眼睛,越過那個笑的男生,越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江流身上。
然後,那張嘴張開了。
一個聲音從那張嘴裡傳出來:
“我看見你了。”
江流的手一抖。
是他自己的聲音。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