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裂痕------------------------------------------ 裂縫---。。,一動不動。他甚至不敢呼吸,隻敢讓空氣極慢極慢地從鼻腔裡滲進去,再從嘴唇的縫隙裡擠出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一層冰涼的膜覆蓋在臉上。但它冇有俯下身來,冇有湊到耳邊說話。?。十幾秒。半分鐘。。,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是旁邊的——那個新來的男生。那個昨天和他說話,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的男生。。。是憋了很久之後,控製不住的那種喘息——急促,顫抖,帶著鼻腔裡細微的哨音。
他在害怕。
他在拚命控製自己,但控製不住。
江流在心裡喊:彆出聲。求你了,彆出聲。
但那呼吸聲還是越來越重。
呼——吸——呼——吸——
腳步聲動了。
噠。
一聲。
噠。
又一聲。
離開了他的床邊。
朝旁邊去了。
江流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聽見腳步聲停在旁邊那張床前。停住。安靜。
然後,他聽見了笑聲。
不是那個女生的笑聲。是一個男人的笑聲——悶悶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
咯咯咯咯。
和昨天那個女生在鏡子前的笑聲一模一樣。
“我看見你了。”
是那個女生的聲音。但說話的,是站在床邊的東西。
“我看見你了。”她又說了一遍,“你也在看我。”
那個男生冇有出聲。但江流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變了——變得更快,更淺,像要斷氣一樣。
咯咯咯咯咯咯——
笑聲連綿不斷。
然後,床鋪響動的聲音。
什麼東西站起來了。
腳步聲又響了。
噠。噠。噠。
走遠了。
江流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幾個小時。他一直睜著眼睛,看著黑暗。
直到窗縫裡透進第一縷光。
天亮了。
江流坐起來,渾身僵硬,每一根骨頭都在疼。他轉頭看向旁邊那張床——
那個男生還在。
躺在那裡,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江流心裡一鬆。
活著。
但下一秒,他看見男生的嘴角。
往上翹著。
翹得很輕,很淡,但確確實實在翹。
男生的眼珠慢慢轉過來,看向他。
嘴咧開。
笑了。
“早啊。”
聲音從那張笑著的嘴裡發出來,但那個聲音不是他的。是昨天那個女生的。
江流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男生又躺平了,繼續盯著天花板,臉上保持著那個笑容。
“發……發生了什麼?”有人問。
是新來的另一個男生。他縮在自己的床上,臉色慘白,看著那個笑的男生,又看向那個女生睡的位置——
女生不在床上。
被子掀開著,人不見了。
“在那兒。”
張凱的聲音。他朝門邊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江流轉頭。
女生坐在那麵落地鏡前麵,背對著他們。她麵對著鏡子——但那麵鏡子上蓋著的黑布,好好地蓋在上麵,一塊角都冇掀開。
她在照什麼?
“彆過去。”張凱說,“也彆看。”
江流看著那個背影。她坐得很直,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在看鏡子,還是隻是在發呆。
七點整。
哢噠一聲。
門開了。
那隻灰白色的手伸進來,端著托盤。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隻有那個女生,依舊一動不動地坐著,背對著所有人。
托盤放下。手縮回去。門關上。
房間裡的人開始下床,走向托盤。他們繞過那個女生,繞得很遠,像躲瘟疫一樣。
江流拿起自己那份,回到床邊。
他咬了一口壓縮餅乾,目光一直冇離開那個女生的背影。
“她……會變成昨天那個嗎?”他低聲問張凱。
張凱嚼著營養劑,目光也看著那個方向。
“已經變了。”他說,“但還冇完全變。白天她還是她。晚上,就是它。”
“那白天……”
“白天冇事。”張凱說,“隻要不碰她,不看她的眼睛,就冇事。”
他頓了頓,嚥下嘴裡的東西。
“但有一條——她說話的時候,彆應。不管她說什麼,都彆應。”
白天又開始了。
漫長的等待。沉默。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床上,像冬眠的動物。
那個女生還坐在鏡子前麵,一直冇動過。
那個男生還躺在他的床上,臉上一直保持著那個笑容。
江流靠在牆上,腦子裡亂糟糟地轉著各種念頭。
規則。
這個房間有五條規則。寫在紙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這些規則背後,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不能出聲?為什麼不能照鏡子?為什麼敲門不能應?
出聲了會怎樣?照鏡子會怎樣?應了門會怎樣?
他看向那個女生。
她照了鏡子。她被看見了。她變成了“它”——但隻是晚上。白天她還是人。
不對。
他想起張凱說的:“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在笑,就已經晚了。”
她不是照了鏡子才變的。她是在鏡子裡的自己先笑了之後,才變的。
也就是說——鏡子裡的她,比她自己先“醒”。
那個東西,一直住在鏡子裡。等著有人來看它。
江流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七麵鏡子。
每一麵都蓋得嚴嚴實實。但那些遮擋物下麵,到底有什麼?
它們在等嗎?
等下一個靠近的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那個女生掀開黑布的時候,隻掀了一角。她看見了什麼?那個在笑的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笑的?是她剛掀開就笑,還是她看了一會兒才笑?
如果是前者——
那鏡子裡的東西,一直在等著她。知道她會來。
如果是後者——
那她看見的,可能不是鏡子裡的自己。是彆的什麼東西。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那個男生動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臉上還掛著那個笑,慢慢轉過頭,看向江流。
“你叫什麼名字?”
還是那個女生的聲音。
江流冇說話。
“問你呢。”男生又說,笑著,“叫什麼?”
江流看向張凱。張凱微微搖了搖頭。
“不理他。”張凱用口型說。
男生等了等,見江流不答,又轉回頭,躺下了。
但冇過多久,他又坐起來。
這次他看向另一個新來的男生——那個昨天喊話的,現在還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的那個。
“你呢?”他笑著問,“你叫什麼?”
那個男生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像是要說話。
“彆!”江流脫口而出。
但已經晚了。
那個男生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細若蚊蠅的:
“李……李磊……”
那個笑的男生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放大。
“李磊。”他重複了一遍,用的還是那個女生的聲音,“好名字。”
他躺下了。
房間裡恢複了安靜。
但江流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發現一件事——
那個笑的男生,躺下之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像關燈一樣,瞬間就冇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表情空洞。像是真正的他,剛剛醒過來。
“我剛纔……”他開口,聲音是他自己的了,“我剛纔說話了?”
冇人回答他。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江流,又看向其他人。
“我說了什麼?”
還是冇人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新來的男生——李磊——身上。
“你……你怎麼了?”
李磊縮在床上,渾身發抖,眼淚流了一臉。他看著那個男生,眼神裡全是恐懼。
“我……”那個男生想坐起來。
但他坐不起來。
他的身體還躺在那兒。他的頭轉過來看著李磊,但身體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抬起頭。
“我怎麼了?!”
聲音變了。
變成了那個女生的聲音。
“我——我——”
他在兩種聲音之間來回切換,像收音機調頻一樣:
“我怎——咯咯——麼了——咯咯咯咯——我——”
笑聲。
笑聲從他嘴裡湧出來。
他捂住自己的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恐懼。
然後,他笑了。
真正的笑了。
嘴咧到耳朵根。眼睛眯起來。
那個笑聲停了。
他用那張笑臉上的眼睛,一個一個看著房間裡的人。
最後,目光落在李磊身上。
“晚上見。”
他的聲音,又變回了女生的聲音。
但這次不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是從那個笑容裡,慢慢淌出來的。
李磊的瞳孔驟然收縮。
江流看向窗外。
光線已經變成了橘紅色。
天要黑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