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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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環上的綠燈穩定地亮著，正常狀態。但他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陳老的話一直在腦子裏轉——你體內的東西，能吃掉別的詭異。你可以幫我們抓到更多。
抓更多，吃更多，變強。然後呢？
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你在猶豫。”
江流沒說話。
“你怕變成我。”
江流沉默了幾秒。“我怕變成不是你。”他說，“我怕變成什麽都不是。”
另一個他沉默了。
“那個老人說的，”江流繼續，“你越強，我越弱。總有一天，我會消失。這是真的嗎？”
另一個他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江流閉上眼睛。“那你為什麽還幫我？”
另一個他過了很久才開口：“因為你活，我才能活。”
“就這個？”
“就這個。”
江流不信，但他沒有追問。
敲門聲響起。
“誰？”
“我。”林若兮的聲音。
江流坐起來，開啟門。
林若兮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兩份夜宵——泡麵，還有兩根火腿腸。
“睡不著？”
江流讓開身。
林若兮走進來，把泡麵放在桌上。“吃吧。食堂晚上隻有這個。”
江流坐下，開啟泡麵蓋子。熱氣冒上來，帶著熟悉的香味。
他吃了兩口。
林若兮坐在他對麵，沒動自己的那份。
“想問什麽？”江流頭也不抬。
林若兮頓了一下“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
“陳老的建議，你會接受嗎？”
江流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想讓我接受，還是拒絕？”
林若兮沒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經說了。
“你不希望我接受。”江流說，“為什麽？”
林若兮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的泡麵。
“因為我見過接受的人。”她說，“最後都死了。”
江流看著她“誰？”
林若兮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擼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疤痕。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不是普通的傷疤——是那種被什麽東西從裏麵撕開之後癒合的痕跡。
“我體內的東西，是被人為取出來的。”她說，“取出來之前，我也是獵手。幫他們抓詭異。抓到的，我吃掉。吃掉的，我變強。”
她看著那道疤痕。
“後來有一次，吃太多了。體內的東西失控了。它想出來。從裏麵往外撕。”
江流的手攥緊了。“然後呢？”
“然後他們把它取出來了。”林若兮說，“用刀。用符。用我不知道的東西。活生生地，從我身體裏挖出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它出來之後，死了。我也差點死了。但活下來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體內有東西，但東西是死的。能用它的力量，但不用怕被它吞噬。”
她看著江流。“你現在的情況，比那時的我好。你的東西是活的，但它幫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江流搖頭。
“因為它不想死。”林若兮說，“它知道你死了它也活不了。所以它幫你活。但等你強到一定程度，它不需要你了——那時候，它就會變成真正的你。”
房間裏沉默了很長時間。泡麵涼了。熱氣散了。
江流看著林若兮手臂上的疤痕，那道疤像一條蜈蚣，趴在她麵板上。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林若兮看著他。
“因為你不該死。”她說，“你從那個房間裏出來，是第一個。你身上有東西，但你還是你。我不想看你變成他們手裏的工具，用完就扔。”
她站起來。“明天陳老問你，你想好了再說。別急著答應。”她走向門口。
“林若兮。”
她停下。
江流站起來。“你體內的東西是死的，”他說，“但它還有感知，對吧？”
林若兮回頭。
“你感覺到了什麽？”
林若兮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它感覺到了你體內的那個。它怕它。”
江流愣住了。怕？
“你體內的東西，”林若兮說，“比它見過的都強。而且——它在長大。”
她拉開門。“晚安。”門關上。
江流站在原地，很久沒動。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她說的是真的。”
“哪部分？”
“都真。”另一個他說，“她體內那個確實怕我。我也確實在長大。”
他頓了頓。“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什麽？”
“我不會變成你。”另一個他說，“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從一開始，就是同一個。”
江流愣住了。“什麽意思？”
另一個他沒有回答。
但江流的手腕上，那個手環突然閃了一下。不是綠色，不是紅色，是白色。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
門外的走廊裏，燈又閃了一下。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