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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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的光芒暗了一下。
“他沒死?”那個聲音重複了一遍,“什麽意思?”
另一個他沒有回答,但江流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雙眼睛也轉向了他——真正的他,不是另一個他。
“你身上……”那個聲音頓住了,“有他的東西?”
江流愣住了,他的東西?
另一個他開口了:“她吃了他的一部分。”
江流的腦子轟的一聲。“她?”
“那個房間裏的東西。”另一個他說,“那雙發光的眼睛。它是她的一部分。”
他看著那雙巨大的眼睛。
“她把自己分成很多塊,散在各個地方。那個房間裏的,是其中一塊。”
江流想起那個房間。那雙發光的眼睛。那些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都是她的一部分?
“為什麽?”他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為了活著。”它說,“我被關在這裏出不去。隻能把身體拆開,送出去。讓它們在外麵找吃的。找到了,再送回來。”
它頓了頓。
“但那個房間裏的,一直沒有回來。”
它看著另一個他。“是你吃了它?”
另一個他點頭。“吃了。”
那雙眼睛的光芒又亮了一下。
“怪不得你不想回去。”那個聲音說,“你吃了它,就帶上了它的氣息。回來,會被我同化。”
另一個他沒說話。但那句話,江流聽懂了。
如果他回來,會被“母親”同化。所以他不想回去。
“那你想怎樣?”那個聲音問。
另一個他看著那雙眼睛。“讓我走。”
“走去哪兒?”
“上麵。”另一個他說,“繼續吃。”
“吃完了呢?”
另一個他沒有回答。
那雙眼睛看著他,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吃不夠。”
它頓了頓。“但你帶著他——那個普通人——就不一樣了。他吃不了那麽多。他會撐死。”
江流的心一緊,撐死?
另一個他開口了:“不會。他是我選的。”
“選的?”那個聲音重複了一遍,“你選了他?”
“對。”
“為什麽?”
另一個他沒有回答。但江流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那種目光,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寄生者看宿主,不是詭異看食物,是別的什麽。
那雙眼睛也看著江流,看了很久。然後那個聲音說:“你過來。”
江流沒動。
“過來。讓我看看你。”
江流猶豫了一秒,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
兩步,三步。
走到那雙眼睛麵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不是瞳孔,不是虹膜,是無數細小的光點,在不停地流動。
“伸出手。”
江流伸出手。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飄了出來。一縷光。很細,很弱,像蛛絲。它飄到他手上。
那一瞬間,江流看見了畫麵。
無數畫麵,像快進的電影,在他腦子裏閃過——
一個地方。不是這個世界。天是紫色的,地是黑色的。有東西在爬,在飛,在蠕動。
另一個他。在那裏。很小。被追捕。
一個巨大的存在——就是眼前這個——護著他,把他藏起來。
然後,一扇門開啟了。另一個他被推進那扇門。
那雙眼睛——母親的眼睛——在門後看著他。
最後一句話:
“活下去。吃完。回來。”
畫麵消失了。
江流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那些畫麵,是另一個他的記憶?還是母親給他的?
那雙眼睛看著他“你看見了?”
江流點頭。
“那你知道了。”那個聲音說,“他是我的孩子。我送他出來,是為了活命。但他太貪吃,吃得太慢,被追上了。”
它頓了頓。
“追上的時候,他快死了。然後他找到了你。”
江流愣住了,找到了我?
“你穿越的時候,”那個聲音說,“身體是空的。他進去了。你活,他也活。你死,他也死。”
江流的手攥緊了。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是“被附身”,是共生。
“他現在不想回來。”那個聲音說,“因為你還沒死。你死了,他才能回來。”
它看著江流“你願意死嗎?”
江流沒有回答。
另一個他的聲音響起:“她開玩笑的。”
那雙眼睛的光芒閃了一下。“我沒開玩笑。”
另一個他沉默了。
江流看著那雙眼睛。“如果我不死呢?”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那就讓他留在你身體裏。”它說,“繼續吃。吃到夠強。強到能自己回來。”
它頓了頓。“但那時候,你還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江流的心一沉。“什麽意思?”
“意思是——”那個聲音說,“他越強,你的意識就越弱。總有一天,你會變成他。他變成你。”
它看著江流。“那時候,你就死了。”
江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另一個他沒有說話。
但江流知道,這是真的。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另一個他變強的代價,就是他自己慢慢消失。
那個房間裏的死人——那些被附身的人——都是這麽沒的。
隻有他,撐到了現在。但能撐多久?
“你怕了?”那個聲音問。
江流抬起頭。“怕。”他說,“但怕有用嗎?”
那雙眼睛看著他。
然後那個聲音笑了——真正的笑聲,不是那種空洞的。“你比他有意思。”
它指的是另一個他。
“他隻知道吃。你至少會怕。”
那雙眼睛的光芒慢慢暗下去。
“走吧。”那個聲音說,“趁我還沒改主意。”
江流轉身。走了幾步,他停下。“你叫什麽?”他回頭問。
那雙眼睛看著他。“我沒有名字。”那個聲音說,“但你們人類,叫我們——”
它頓了頓。
“舊神。”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