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它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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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腦子裏回蕩。“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江流站在門口，盯著下麵那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種能吸走一切光的黑。連應急燈的慘綠光芒照進去，都被吞得一幹二淨。
隻有那雙眼睛，發著微光。不是那種幽暗的光，是更亮一些的——像夜裏的貓眼，又像深海的魚。
它們在看著他。“下來。”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
江流沒動，他看向陳老。
陳老站在門邊，拄著柺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很亮的老人眼睛——正盯著江流，像是在等什麽。
“你不下去？”江流問。
陳老搖了搖頭。“它隻見你。”
江流沉默了一秒。“你知道它要見的是我？”
“知道。”陳老說，“它說了幾十年。它在等人。等一個從上麵下來的人。等一個體內有東西的人。”
他看著江流。“你來了，它就是等你。”
江流站在門口，看著下麵那片黑暗。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響起：“它認識我。”
“你確定？”
“確定。”另一個他說，“它叫我的名字。”
江流愣住了，名字？
另一個他有名字？
“你叫什麽？”
另一個他沉默了幾秒。“不記得了。”他說，“但它知道。”
江流深吸一口氣邁出一步，走進那片黑暗。
沒有樓梯。沒有電梯。什麽都沒有。但他腳下有東西——像透明的玻璃，又像凝固的空氣。每一步都踩實了。
那雙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走到跟前的時候，江流纔看清——那不是一雙眼睛，是一個巨大的……東西。
像一座山。像一團霧。像無數隻手和臉擠在一起。但那些手和臉都在蠕動，在變化，一刻不停。
隻有那雙眼睛是固定的，在正中央。看著他。
“你長大了。”
那個聲音響起。不是從那張臉上——它根本沒有臉——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江流盯著那雙眼睛，“你認識我？”
“認識。”那個聲音說，“你是我送出去的。”
江流的腦子裏轟的一聲。送出去的？
“你……”他的聲音發幹，“你什麽意思？”
那雙眼睛看著他。
“你不記得了。”那個聲音說，“沒關係。他會記得。”
它指的是另一個他。江流體內的另一個他，突然開始躁動，很劇烈，像要衝出來。
“讓他出來。”那個聲音說，“讓我看看他。”
江流猶豫了一秒然後他閉上眼睛。那股熱流再次湧出，另一個他出來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他沒有離開江流的身體——他們是重疊的。江流能看見，能感覺，能聽見，但控製權不在他手上。另一個他在控製。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個巨大的東西。“好久不見。”
那個聲音從江流的嘴裏說出來。不是他自己的聲音，是另一個他的——低沉，沙啞。
那雙眼睛看著他。“你瘦了。”
另一個他笑了一聲——那種很淡的笑。“餓的。”
“下麵有吃的。”那個聲音說，“很多。你可以吃。”
另一個他搖了搖頭。“吃了就出不去了。”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你還想出去？”
“想。”
“出去幹什麽？”
另一個他沒有回答。
那雙眼睛看著他，很久。然後那個聲音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它頓了頓。“但你帶著他——那個普通人——就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看向江流——不是看另一個他，是看江流本身。“他能幫你。”
另一個他沒說話。
“他能幫你吃完。”那個聲音說，“吃完了，就能回去。”
回去？
江流在心裏一震，回哪兒？
另一個他沉默著，但江流能感覺到——他在猶豫。
“別聽它的。”江流在心裏說。
另一個他沒有回應。
“你想回去？”江流問，“回哪兒？”
另一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回我來的地方。”
江流的心一沉。來的地方？那是哪兒？
另一個世界？
“你回去了，我呢？”
另一個他沒有回答。
那雙眼睛替他說了：
“你？你會留下。”
那個聲音說。“他是從我們這兒出去的。他本來就不屬於你那個世界。他隻是暫時借你的身體活著。”
江流的手指攥緊了。“借？”
“對。”那個聲音說，“借你的身體，躲開追捕。等安全了，就回去。”
江流盯著那雙眼睛。“追捕？誰追他？”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
但另一個他開口了：“跟你沒關係。”
江流愣住了“沒關係？你在我身體裏。你吃了那些東西。你讓我活下來。你現在跟我說沒關係？”
另一個他沉默著。
那個聲音響起：“他幫你活下來，你幫他躲開追捕。公平交易。現在交易結束了。”
那雙眼睛看著江流。“你可以走了。”
江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那雙眼睛。看著自己身體裏的另一個他。
“交易結束？”他慢慢開口，“誰定的？”
那個聲音沒說話。
另一個他也沒說話。
江流笑了——那種很冷的笑。
“他在我身體裏。他吃了那些東西。他變強了。現在你說交易結束，讓他回去？”
他盯著那雙眼睛。“憑什麽？”
那雙眼睛看著他。然後那個聲音說：“憑我是他母親。”
江流的腦子轟的一聲。母親？另一個他的……母親？
他看向那雙眼睛。
那個巨大的東西，那座山，那團霧，那些手和臉——是另一個他的母親？
另一個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她沒騙你。是真的。”
江流看著他。“你一直知道？”
“知道。”另一個他說，“但我不想回去。”
那雙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你不想？”
“不想。”另一個他說，“我還沒吃完。”
他頓了頓。“而且——他還沒死。”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