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地下十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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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很小。十平米左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有個通風口，呼呼地往裏送風。沒有窗戶。但江流不在乎。
他在那個房間裏待了七天，已經習慣了沒有窗戶的生活。
張凱被安排在他隔壁。分開之前，張凱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麽，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江流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腕上的手環亮著微弱的綠光——正常狀態。
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你感覺到了嗎？”
“什麽？”
“下麵。”另一個他說，“很深的地方。有很多。”
江流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一開始什麽都感覺不到。但幾秒後，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種隱隱的悸動，從腳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像心跳。但不是活物的心跳。“是什麽？”
“被關著的東西。”另一個他說，“和我一樣的。”
江流睜開眼睛。“有多少？”
“很多。”另一個他說，“數不清。”
江流沉默了。
鎮詭司。處理詭異的官方機構。
但他現在知道了——他們不止處理詭異。他們還關押詭異。關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敲門聲響起。江流坐起來。“誰？”
“我。”是林若兮的聲音。
江流開啟門。
林若兮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兩份盒飯。她換了便裝——白T恤，牛仔褲，看起來比穿製服時年輕了幾歲。
“餓了吧？”
她把盒飯遞給他。
江流接過來。飯是熱的，有肉有菜，還有一碗湯。“你們這兒夥食不錯。”
林若兮笑了一下——第一次見她笑，很淡，但確實是笑。
“將就吃。食堂做的。”
她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的意思。
江流回到床邊，坐下，開啟盒飯。
他確實餓了。在那個房間裏，每天隻有壓縮餅幹和營養劑。他已經忘了熱飯是什麽味道。
吃了幾口，他抬起頭。“你找我，不隻是送飯吧？”
林若兮看著他。“聰明。”
她沉默了幾秒。“你體內的東西，能感覺到下麵的東西？”
江流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也能。”林若兮說，“我體內的東西，是死的。但它殘留了一點感知。我能隱約感覺到下麵有什麽。”
她頓了頓。“但我感覺不清楚。你不一樣。你的東西是活的。你能感覺到更多。”
江流看著她。“你想讓我幫你看？”
林若兮點頭。
“下麵出事了。”她說，“三天前，B7層失去聯係。下去的七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江流的心跳漏了一拍。B7層？“下麵關著什麽？”
林若兮沉默了幾秒。“S級。”她說，“三個。”
江流放下筷子。三個S級詭異。
在那個房間裏，他見過的最高等級——如果那雙發光的眼睛算的話——可能也是S級。但隻有一個。
這裏關了三個。“你們關得住？”
“以前關得住。”林若兮說，“三天前，其中一個醒了。”
她走到窗邊——雖然這裏沒有窗戶，她隻是做出那個動作，看著牆壁。
“B7層的封印出了故障。它跑出來了。但沒跑遠。就在那一層遊蕩。”
“那七個人呢？”
林若兮沒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江流沉默了幾秒。“你想讓我下去？”
林若兮轉過身，看著他。
“想。”她說，“但不會強迫你。下去可能死。不下去，沒人怪你。”
江流盯著她。“那你為什麽來問我？”
林若兮看著他，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因為你體內的東西，能吃掉它們。”她說，“如果能吃掉那個跑出來的，你變強。它被消滅。兩全其美。”
江流笑了——苦笑。“你倒是直接。”
“直接點好。”林若兮說，“拐彎抹角，浪費時間。”
她走到門口。“你考慮一下。明天早上給我答複。”她拉開門。
“等等。”
林若兮回頭。
江流站起來。“我下去。”他說。
林若兮愣了一下。“這麽快決定？”
“不是快。”江流說，“是我沒有別的選擇。”
他看著自己的手。麵板下麵，那些血管還在蠕動。
“我體內的東西需要變強。不然下次遇到更強的，死的就是我。”
他抬起頭。“而且——我想知道下麵到底是什麽。”
林若兮看著他，眼神複雜。“好。”她說，“明天早上八點，我帶你下去。”
她出去了。門關上。
江流坐回床上。另一個他的聲音響起：“你瘋了嗎？”
“沒有。”
“下麵有三個S級。一個跑了。還有兩個關著。如果它們都醒了——”
“那就都吃掉。”
另一個他沉默了。然後他笑了。“你越來越像我了。”
夜裏，江流睡不著。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那種悸動。越來越清晰了。像心跳。但不是一顆心髒在跳。是很多顆。不同頻率。不同強度。它們在下麵。在等他。
他閉上眼睛，試著用另一個他的感知去“看”。
一開始什麽都看不見。然後，畫麵慢慢浮現——一層。兩層。三層。
每一層都有東西。有的關著，有的遊蕩。有的在沉睡，有的在掙紮。七層。八層。九層。第十層。一片黑暗。但在那片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很大。非常非常大。
江流想看清那是什麽——那一瞬間，那東西“看”到了他。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識。
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麵而來，像有一座山壓在他胸口。
江流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渾身冷汗。
“怎麽了？”另一個他的聲音響起。
“它看見我了。”
“誰？”
“第十層那個。”
另一個他沉默了。
然後他說：“第十層沒有關東西。”
江流愣住了。“沒有？”
“對。鎮詭司的檔案裏，B10是空的。”
江流盯著天花板。空的？那剛才那個東西是什麽？
手腕上的手環突然亮起紅光。急促地閃爍。然後——滅了。
門被猛地推開。
林若兮衝進來，臉色慘白。“你剛才幹了什麽？”
江流看著她。“我什麽都沒幹。”
“胡說！”林若兮指著他的手環，“能量峰值爆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江流搖頭。
林若兮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意味著你被下麵的東西標記了。”
江流的心一沉。“標記？”
“對。”林若兮說，“從現在開始，無論你走到哪兒，它都能找到你。”
她盯著他。“你到底看見了什麽？”
江流沉默了幾秒。“第十層。”他說，“有個東西。很大。”
林若兮的臉色變了。“第十層是空的。”
“它不是。”
兩人對視著。窗外的走廊裏，燈突然閃了一下。然後滅了。
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從地底深處。越來越近。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