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鎮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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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路上開了很久。江流坐在後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真實的街景——有紅綠燈，有行人，有賣烤紅薯的小販。一切都正常得讓人想哭。
但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不是緊張。是另一個他在躁動。
“這裏有東西。”那個聲音從心底傳來，“很多。到處都是。”
江流不動聲色地掃視車內。
林若兮坐在副駕駛，短發，側臉線條很硬。開車的男人三十出頭，沉默寡言，從見麵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後座另一邊是那個方臉男人，他自稱老周，眼睛一直盯著江流，像在看什麽珍稀動物。
“別緊張。”老周突然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第一次來的人都這樣。”
江流沒說話。
張凱坐在他旁邊，臉色很差。他的手臂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座位上，一言不發。
車拐進一條地下通道。不是普通的隧道——入口有崗亭，有穿製服的人檢查證件。車沒停，直接開過去，那些人對車內敬了個禮。
通道很長。燈光昏黃，兩邊是水泥牆壁，每隔幾十米有一扇鐵門，上麵標著數字。
“這是哪兒？”張凱終於開口。
“鎮詭司總部。”林若兮頭也不回，“地下一百二十米。核彈都炸不穿。”
車停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門開了。
他們被帶進一間白色的房間，房間不大，四麵都是金屬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天花板上裝著攝像頭，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
“先坐。”林若兮指了指椅子，“等會兒有人來問你們話。”
她轉身要走。
“等等。”江流叫住她。
林若兮回頭。
“你之前說，能幫我們。”江流看著她，“怎麽幫？”
林若兮沉默了一秒。“先弄清楚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麽。”她說，“然後，再決定怎麽幫。”
她出去了，門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江流和張凱，還有頭頂那個一閃一閃的攝像頭。
“你信她嗎？”張凱問。
江流沒回答。
他在感受體內的另一個他。那個東西自從進了這個地方，就一直很躁動，像感覺到了什麽。
“這裏有很多。”另一個他說，“像我一樣的。但都被關著。”
“被關著？”
“對。在地下更深處。我能感覺到他們。他們也在感覺我。”
江流的心一沉。像他一樣的——被詭異附身的人？還是詭異的本體？
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國字臉，濃眉，嘴角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穿著深色的製服，胸口別著徽章。
“江流？張凱？”
他走到桌前，沒有坐下，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叫趙鐵軍。鎮詭司行動隊隊長。”
他的目光落在江流身上。“你身上有東西。”不是問句。
江流沒說話。
“我要測一下。”趙鐵軍從身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金屬的，上麵有個螢幕，連著幾根線，線的末端是貼片，“貼上。別動。”
江流看著那個儀器。
另一個他的聲音響起：“這東西能測到我。”
“會怎樣？”
“會顯示出來。但測不出是什麽。”
江流伸出手。
趙鐵軍把貼片貼在他手腕上、太陽穴上、胸口上。
儀器螢幕閃了幾下，然後顯示出一串數字。
趙鐵軍盯著那串數字，臉色變了。
“怎麽了？”
林若兮不知什麽時候又出現了，站在門口。
趙鐵軍沒回答，隻是盯著螢幕。
那串數字在跳動。從一百跳到三百，從三百跳到一千，然後——破錶了。螢幕閃了一下，黑了。
趙鐵軍抬起頭，看著江流。
“你體內的東西，”他的聲音很沉，“能量等級是S級。”
江流愣住了。S級？
“不可能。”林若兮走過來，看著黑掉的螢幕，“S級的東西，他早就被吞噬了。”
“所以我才說不可能。”趙鐵軍盯著江流，“但你確實還活著。”
他把儀器扔到桌上。“你到底是什麽？”
江流看著他。“我是穿越者。”他說，“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趙鐵軍和林若兮交換了一個眼神。
“另一個世界？”趙鐵軍冷笑，“你知道我們每天接到多少自稱穿越者的瘋子嗎？”
“他是真的。”張凱突然開口。
趙鐵軍看向他。“你又是誰？”
“我是跟他一起從那個房間出來的。”張凱說，“那個房間——裏麵有鏡子，有規則，有門後的手。我們待了七天。”
趙鐵軍的表情變了一下。
“那個房間？”他看向林若兮，“是那個編號？”
林若兮點頭。
“第七安全屋。失蹤十七人，存活兩人。”
趙鐵軍沉默了。
他重新看向江流，眼神裏多了些別的東西。
“你能活下來，”他說，“是因為你體內的東西？”
江流想了想。“可能吧。”
趙鐵軍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我要把你關起來。”
“為什麽？”張凱站起來。
“因為他危險。”趙鐵軍說，“S級的東西，隨時可能失控。失控的時候，他能把半個基地都毀了。”
“他沒失控。”
“現在沒有。以後呢？”
趙鐵軍盯著江流。
“你知道S級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一個城市。你體內的東西，如果完全釋放，能屠掉一個城市。”
江流的手指攥緊了。
另一個他的聲音響起：“他說得對。我能。”
“你能控製嗎？”江流在心裏問。
“現在能。但不知道以後。”
江流抬起頭。“我可以配合你們。”他說，“但我不是犯人。”
趙鐵軍冷笑。“你說了不算。”他拿起對講機。“來人。”
門開了。兩個穿製服的人走進來。
“帶他去隔離區。”
那兩個人走向江流。江流沒動。但他體內的另一個他動了。
一股涼意從他身體裏湧出來，彌漫在整個房間。
那兩個人停住了。他們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像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趙鐵軍臉色一變，手按向腰間的武器。
“別動。”林若兮突然開口。
她盯著江流，眼神複雜。“你體內的東西，在保護你。”
江流沒說話，但他知道——另一個他確實在保護他。那些涼意，是對那兩個靠近的人的警告。
“讓他留在普通區。”林若兮對趙鐵軍說，“我負責監控他。如果他失控，我承擔後果。”
趙鐵軍看著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林若兮走到江流麵前。“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讓我在你身上裝一個東西。”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環，像手鐲，“監控你的狀態。如果能量超過閾值，它會自動通知我。”
江流看著那個手環。
另一個他說：“安全。隻是監控。”
江流伸出手。林若兮把手環扣在他手腕上。手環亮了一下，然後滅了。
“好了。”她說，“現在，我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江流站起來，跟上去。經過趙鐵軍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趙鐵軍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敵意了，隻有警惕。
“別讓我找到理由。”他說。
江流沒回答。他跟著林若兮走出房間。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扇門，有的標著數字，有的標著名字。
“你們這裏，”江流開口，“關著多少像我一樣的？”
林若兮腳步頓了一下。“很多。”她說，“但沒一個像你。”
她回過頭，看著他。“你體內的東西，是活的。其他人的，都是死的。”
江流愣住了。“死的？”
“對。”林若兮說，“被詭異附身的人，意識會被吞噬，隻剩下詭異在活動。但你——你的意識還在。你還能控製它。”
她頓了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江流搖頭。
林若兮看著他，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閃。“意味著，你可能不是被附身。”
“那你是什麽？”
江流沒回答。
但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我是你。你是我。我們是同一個。”
江流的手腕上，那個手環突然亮了一下。紅色。然後滅了。
林若兮盯著那個手環，臉色變了。但她什麽都沒說。隻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窗戶。窗外不是地麵。是更深的地下。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江流看著那片黑暗。那片黑暗裏，有一雙眼睛，也在看著他。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