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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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刺眼。
江流站在街邊，眯著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他身邊匆匆走過，手裏拿著咖啡，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嘴裏唸叨著“合同”“ deadline”之類的詞。
一對情侶手牽手走過，女孩在笑，男孩在說什麽。
一個老太太推著購物車，車裏裝著剛買的菜，慢悠悠地往前走。
所有的一切，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樣。但江流知道，不一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麵板下麵，那些青紫色的血管還在蠕動。很輕微，但確實在動。像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遊走。
“你感覺到了嗎？”張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流轉過頭。
張凱站在他身邊，也在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什麽都沒有——但他手臂上的那些抓痕，正在慢慢癒合。
不是結痂。是癒合。新的麵板從傷口邊緣長出來，覆蓋住那些猙獰的疤痕。
“這……”張凱盯著自己的手臂，“這不可能。”
江流沉默了幾秒。“我們可能還沒出去。”
張凱抬起頭，看著他。“什麽意思？”
江流指向街對麵。那裏有一家便利店。玻璃門上貼著營業時間的牌子。一個店員正在裏麵整理貨架。“你看那個人。”
張凱看過去。“怎麽了？”
“他一直在做同一個動作。”江流說，“整理貨架。拿一瓶水，放回去。再拿起來，再放回去。迴圈。”
張凱盯著看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那個店員確實在重複——拿水，放回，拿水，放回。一模一樣。像被按了迴圈播放的錄影。
“還有那個。”江流指向那個推車的老太太。
她已經走到街角了。但她走不過去。她在原地踏步——往前走三步，退回來兩步。往前走三步，退回來兩步。
“我們……還在門後麵？”張凱的聲音發緊。
江流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天空。太陽很亮。但仔細看，那太陽一動不動。沒有雲飄過，沒有鳥飛過。連光線都沒有變化。
假太陽，假天空，假城市。
“這是哪兒？”
張凱的聲音在發抖。
江流搖頭，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地方，和那個房間一樣，有規則。
那些重複動作的人，那些凝固的光線，都是規則的一部分。
“往前走試試。”他說。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路過那個便利店。店員還在重複拿水放水的動作。沒看他們一眼。
路過那個老太太。她還在原地踏步。也沒看他們。
路過一對情侶。女孩還在笑，男孩還在說什麽——但他們的聲音，是迴圈的。同一句話，一遍又一遍。
“我愛你。”“我也愛你。”“我愛你。”“我也愛你。”
江流加快腳步。
街道很長。看不到盡頭。
兩邊是普通的樓房，普通的店鋪。但所有的一切，都在迴圈。
一個清潔工在掃同一堆垃圾。掃進去，垃圾又出現。再掃，再出現。
一個快遞員在敲同一扇門。門不開，他放下一個包裹，離開。幾秒後，他又從遠處走回來，再敲。
“這是個迴圈世界。”張凱說，“被困在時間裏的人。”
江流停下腳步，他盯著那個快遞員。快遞員的臉——他認識，那是鏡子前那個人的臉。那個合二為一的人。但他臉上沒有表情，像被抽空了一樣。
江流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快遞員繞過他，繼續敲門。放下包裹。離開。走回來。再敲。
“你看得見我嗎？”江流問。
沒有回應。
“你聽見我嗎？”
沒有回應。
江流盯著那張臉。
那曾經是個人。有記憶，有意識，有想出去的願望。
現在，隻是一個迴圈的機器。
“這就是……被留在門後麵的下場？”張凱的聲音很輕。
江流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如果剛才他沒衝出來，如果那個人沒拖住那些手——
他現在也在這兒，敲一輩子門。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可能一個小時，可能更久。在這個沒有時間的地方，分不清長短。
街道終於到了盡頭。一堵牆，灰白色的牆，很高，看不到頂。
牆上有一扇門，鐵門。鏽跡斑斑的沒有把手。和那個房間的門一模一樣。
江流盯著那扇門，“要開嗎？”
張凱沉默了幾秒，“開了之後，是什麽？”
“不知道。”
他們站在門前，誰也沒動。然後，門開了。不是從裏麵開的，是從外麵開的。
一隻手伸進來，不是灰白色的。是正常的手。戴著黑色的手套。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
門被完全推開，外麵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
都穿著黑色的製服，胸口有徽章——一個圓形的圖案，中間是一隻手，按在一扇門上。
“找到了。”
那個女的開口。二十多歲，短發，眼神銳利。她盯著江流，上下打量。
“你從裏麵出來的？”
江流沒說話。
“他身上有東西。”旁邊一個男的開口。四十多歲，方臉，濃眉——有點像那個合二為一的人，但不一樣，“很濃的氣息。”
“我知道。”那個女的說，“我感覺得到。”
她向前走了一步。“我叫林若兮。我們是鎮詭司的。”
鎮詭司？
江流的腦海裏閃過這個詞——在那個房間裏，張凱提過一次。處理詭異的官方機構。
“你跟我們走。”林若兮說。
“憑什麽？”
林若兮看著他。“因為你從裏麵出來。因為你身上有東西。因為——”她頓了頓，“因為你是第一個活著從那扇門裏出來的人。”
她伸出手。“跟我們走，我們能幫你。”
江流盯著那隻手。正常的。暖色的。有溫度的。和那個房間裏所有的都不一樣。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從他身體裏湧出來。不是他，是另一個他。
那股力量順著他的手臂，湧向林若兮。
林若兮的眼神一變——但她沒有鬆手，她握得更緊了。
“你……”她的聲音有點發顫，“你體內的東西，在試探我。”
江流想鬆手，但鬆不開。
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
“她身上也有東西。但不一樣。她的，是封印的。我的，是活的。”
江流愣住了。“她也……”
“對。”另一個他說，“這個世界，不止你一個人有。”
林若兮盯著他。“你體內的，是什麽時候來的？”
江流沉默了一秒“穿越的時候。”
林若兮的眼神變了一下“穿越？”
“他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張凱在旁邊開口，“我也是。我們都是。”
林若兮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江流。
“另一個世界……”
她鬆開手“先回去再說。”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江流看著她的背影，陽光從門外照進來。不是假的太陽。是真的光。
他邁出一步，走出那扇門。
外麵是一條街。真正的街。車流，人流，聲音，氣味——所有真實世界該有的東西。
他抬起頭，天空是藍的，有雲在飄，太陽在移動。
真的，他們真的出來了。
但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出來了。但沒完。”
“什麽意思？”
“你回頭。”
江流回過頭，那扇門還在。但門後麵，有什麽東西正在看著他們。
那雙發著微光的眼睛。在笑。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