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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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江流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門。
七點快到了。
房間裏的人陸續醒了。他們像往常一樣，沉默地躺著，等著那聲“哢噠”。
沒人知道今天會不一樣。
張凱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決定了？”
江流點頭。
張凱沉默了幾秒，“我跟你一起。”
江流愣了一下，轉頭看他，“你——”
“我在這裏七天了。”張凱打斷他，“夠久了。再待下去，要麽死，要麽變成它們。”
他看著江流。
“你是我見過第一個可能走出去的人。我想賭一把。”
江流盯著他。“外麵可能更糟。”
“我知道。”張凱說，“但至少是外麵。”
江流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頭，“好。”
六點五十五分。
江流站起來，走到門邊。
張凱跟在身後。
其他人看著他們，眼神裏有些東西在動——疑惑，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李磊突然開口：“你們……要出去？”
江流轉過頭。
李磊縮在床上，臉色慘白，眼睛裏全是恐懼。
“外麵……外麵有那些東西……”
“我知道。”江流說。
“那你們還——”
“因為這裏也是等死。”江流說，“至少外麵有機會。”
李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六點五十八分。
江流轉回身，盯著那扇門，手心裏全是汗。
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個東西——那個合起來的——可信嗎？”
“不知道。”江流在心裏說，“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他騙你呢？”
“那就殺了他。”
另一個他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你越來越像我了。”
六點五十九分，門縫裏透進一絲光。
不是那隻手伸進來之前的那種灰白——是真正的光。亮的。暖的。
江流盯著那條縫，越來越寬。
不是十厘米。是二十厘米。三十厘米。半米。
門開了。
門外，不是那隻灰白色的手，是那個人，那個合二為一的人。
他站在門外，看著江流。
“快。”他說，“隻有十秒。”
江流看向他身後。
霧。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但在那霧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無數隻手，正在朝這邊爬。
“它們來了。”那個人說，“快走。”
江流深吸一口氣，邁出一步踏出門檻。
霧立刻包圍了他。
不是普通的霧。是那種能滲進麵板裏的霧。涼。濕。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他臉上，手上，脖子上。
他看不清前麵。看不清左右。隻能看見腳下——一條灰白色的路，在霧裏若隱若現。
“往前走。”那個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直走。別回頭。”
江流開始跑張凱跟在身後。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些手，追上來了。
江流拚命跑，腳下的路越來越窄。霧越來越濃。那些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他看見了前麵的霧裏，有光。
不是那種灰白的光。是真正的光。亮的。暖的。和剛才門縫裏透進來的一樣。
“出口！”
他加快速度。
但就在這時候，一隻手從霧裏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江流猛地摔倒。
他回頭——
無數隻手。從霧裏伸出來。抓著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臂。
張凱也被抓住了。
“放開——”張凱掙紮著，但那些手太多了。
江流拚命掙，掙不開。然後他聽見那個聲音。
那雙發著微光的眼睛，從霧裏浮現出來。
“我說過。”那個聲音說，“你隻有一次機會。”
它看著他，“你浪費了。”
那些手開始把他往霧裏拖。
江流掙紮著，但一點用都沒有。
就在這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來：
“放開他。”
是那個人。那個合二為一的人。
他站在江流身後，看著那雙眼睛。
“他是我的。”他說，“不是你的。”
那雙眼睛看著他。
“你……合起來了？”
“對。”
“那你知道，合起來之後，你也是我的。”
那個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我知道。”他說，“但我可以選先給誰。”
他衝向那雙眼睛。
那些手鬆開了江流，轉向那個人。
無數隻手，抓住他，把他往霧裏拖。
他掙紮著，回頭看了江流一眼。
“走——”
江流愣住了。
“快走——”張凱一把抓住他，把他往光的方向拖。
江流被拖著跑，回頭看著那個人被無數隻手吞沒。
那雙發光的眼睛，正盯著他。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霧裏。
光越來越近。
江流衝出去的那一刻，眼前一片白。
什麽都看不見。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那種寂靜。是真正的嘈雜——車聲，人聲，風聲。
他睜開眼睛，陽光刺眼。
他站在一條街上。普通的路，普通的樓房，普通的行人從他身邊走過，沒人看他一眼。
張凱站在他旁邊，大口喘氣。
“我們……出來了？”
江流沒回答。
他看著那些行人。他們走著，說著，笑著，一切正常。
但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麵板下麵，有隱隱約約的青紫色血管在蠕動，和那個人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商店的玻璃窗，玻璃裏映出他的臉，他自己的臉。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像很深很深的地方，有無數個小點在閃爍。和那個人合起來之後的眼睛，一模一樣。
張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你……”
江流盯著玻璃裏的自己。
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
“我們出來了。”
“但那個東西——”“那個東西，也跟著出來了。”
江流的手攥緊了。他轉過身，看向來的方向，那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堵牆。
他再看那雙眼睛——玻璃窗裏的自己，正看著他，似笑非笑。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