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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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過得很慢。
江流一直盯著鏡子前那個人——那個自稱“完整的一半”的家夥。他站著，側對著房間，眼睛半閉著，像在睡覺，又像在等待。
張凱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昨晚又跟它們說話了？”
江流點頭。
張凱沉默了幾秒，“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江流說，“它們今晚要合體。”
張凱愣了一下，“合體？”
江流把昨晚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
張凱聽完，眉頭皺得很緊。
“兩個一半，合起來成一個？”他說，“這種事我沒見過。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合起來之後，那個東西，不會是你認識的那兩個任何一個。會是新的東西。”
江流看著他，“新的東西？”
“對。”張凱說，“兩個殘片拚起來，不是1 1u003d2，是1 1u003d一個新的1。那個新的，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想法。它不會聽任何一方的。”
江流沉默了，他想起昨晚床邊那個人的話：“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還讓它合嗎？”張凱問。
江流想了想。“我想看。”他說，“我想知道合起來之後是什麽。”
張凱看著他，眼神複雜。“你越來越不像剛來時候的你了。”
江流沒回答。
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
天要黑了。
啪。
燈滅了。
黑暗降臨。
江流坐在床上，睜著眼睛，等著。
門邊那個先出現方臉，濃眉，法令紋。站在門口，看著江流。
“他呢？”
“來了。”另一個聲音從房間另一頭傳來。
鏡子前那個人走過來。
兩個“一半”再次麵對麵站著。
“想好了？”床邊那個問。
門邊那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想好了。”
“那就開始。”
床邊那個伸出手，門邊那個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江流盯著那兩隻手。
一開始，什麽都沒發生。
然後，門邊那個的手開始變淡——像水彩畫被水浸濕，顏色慢慢褪去，變得透明。
他的臉也開始變淡。方臉，濃眉，法令紋，一點一點消失，但他的眼睛沒有消失。
那雙眼睛從那張變淡的臉上浮起來，飄向床邊那個，飄進他的眼眶裏。
床邊那個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很輕。然後越來越劇烈。像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掙紮，撕扯，打架。
江流屏住呼吸。
那個人的臉在變。
一會兒是方臉，一會兒是之前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一會兒法令紋深陷，一會兒又平滑如鏡。
兩張臉在他臉上交替出現，像快速切換的畫麵。
然後，停了。他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江流從來沒見過的眼睛。不是門邊那個的，不是床邊那個的，是新的。
眼白是正常的白色，瞳孔是正常的黑色。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不正常。
像是很深很深的地方，有無數個小點在動。像一片漆黑的夜空裏，有無數顆星星在閃爍。
他看向江流，“你還在。”
聲音也是新的。不是沙啞的男聲，不是平靜的陳述，是一種混合的聲音——像是兩個人同時說話，但完美地重疊在一起，變成一個新的音色。
江流盯著他，“你是……誰？”
那個人想了想。
“我是他們。”他說，“也是我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也在變。
一會兒是普通的手，一會兒是灰白色的手，青紫色的血管若隱若現。最後穩定下來，變成了一種中間狀態——正常的膚色，但麵板下麵，有隱隱約約的血管在蠕動。
他握了握拳，“原來是這樣。”他抬起頭，看向江流。“我知道怎麽出去了。”
江流的心跳漏了一拍。“怎麽出去？”
那個人走到門邊，伸出手，摸了摸那扇門。
“門後麵有一條路。繞過那些手，穿過那片霧，就能到出口。”
他轉過頭。“但一個人走不了。那些手會抓你。必須有人引開它們。”
他看著江流。“你體內的那個，能引開它們。”
“怎麽引？”
“放它出來。”那個人說，“讓它吃。吃得越多，那些手就越怕。它們怕了，就不敢靠近。”
江流沉默了。放另一個他出來？上次放他出來，他吃了那個死去的男生。這次放他出來，他要吃多少？
“吃了之後呢？”江流問。
“吃了之後，他會變強。”那個人說，“強到那些手不敢碰他。然後你們就能走過去。”
“我們？”
“對。你和他。”那個人說，“你們是一體的。他強了，你也強。”
江流盯著他。“你怎麽知道這些？”
那個人看著他，嘴角動了動——那個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表情，現在出現在這張新臉上。
“因為我的一半，走過那條路。我的另一半，被那些手抓過。”他說，“兩個記憶合起來，就是完整的路。”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
“什麽？”
“那條路，隻能走一次。”那個人說，“走過了，就不能回頭。要麽出去，要麽死。”
江流沉默了很長時間。
隻能走一次。要麽出去，要麽死。
他看向那扇門，門後麵，是無數隻手，是濃得化不開的霧，是那雙發光的眼睛。
還有出口。
真正的出口。
“你走嗎？”那個人問。
江流轉回頭，看著他。
“你呢？你走嗎？”
那個人搖了搖頭。
“我不能走。”他說，“我是這個房間的一部分了。我出去，會散。”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兩個一半合起來，才能暫時穩定。但出了這個門，我會散成碎片。”
他看著江流。“我留在這兒，幫你。”
“幫我什麽？”
“幫你開門。”那個人說，“每天早上七點，門會開一條縫。我可以讓那條縫開得大一點。大到你能鑽出去。”
江流愣住了。“你能？”
“能。”那個人說，“我有一半是那些手的主人。我能讓它們聽我一次。”
他頓了頓。
“但隻有一次。時間很短。你必須在那幾秒鍾裏衝出去。”
江流盯著他。“你為什麽幫我？”
那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因為你是第一個，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他轉過身，走向門邊。走到門口，他停下。“明天早上七點。”他說，“準備好了嗎？”
江流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
那個人點了點頭。然後他穿過門，消失了。
江流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明天早上七點。要麽出去，要麽死。
他回到床上躺下。
另一個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你信他？”
江流沉默了幾秒。“不信。”
“那你還答應？”
“因為沒有別的路。”
另一個他沉默了。
窗縫裏，第一縷光透了進來。
天亮了。
江流坐起來，看向門口。
七點，快到了。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