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大宅的主臥裡，暖融融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夏歡顏剛給雲淩霄把完脈，收起脈枕，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對著床上的老人叮囑：
“雲爺爺，往後可得聽話喲，按時吃藥、好好休息，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啦，不然下次我來，就真的不理您咯！”
雲淩霄拉著夏歡顏的手，眼神裡滿是不捨，聲音帶著幾分蒼老的沙啞：
“歡顏啊，這次回來就別走了，有你在身邊，爺爺心裏都踏實多了。”
夏歡顏彎了彎嘴角，眼底閃過一抹溫柔，還特意轉頭瞟了葉澤文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俏皮的調侃：
“不走啦爺爺，我在江都認識了個冤家，哪兒還捨得離開呀。”
“那就好，那就好！”雲淩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隨即又操心起夏歡顏的終身大事：
“歡顏啊，你這年紀也不小了，有物件沒？要是還沒找著，爺爺給你介紹幾個好小夥子，都是咱們江都靠譜的世家子弟，人品能力都沒得說。”
夏歡顏聽得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爺爺，您還是先安心養好自己的身體吧，我的事兒您就別瞎操心啦。”
一旁的葉澤文也跟著點頭，還故意擺出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模樣，語氣隨意：
“就是，聽話，好好養病，別琢磨些沒用的。”
夏歡顏聽他這麼說，伸手輕輕拍了葉澤文一下，壓低聲音訓道：
“不許對爺爺這麼沒大沒小的，尊敬長輩都不懂嗎？”
訓完葉澤文，她又轉頭對雲淩霄柔聲道：
“爺爺，我先跟您告辭啦，公司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今天還得去趟藥廠盯著生產進度呢。”
“哎，好，路上注意安全。”雲淩霄點點頭，還不忘唸叨：
“歡顏啊，早點找個物件，女孩子的青春就這麼幾年，可別錯過了好時候！”
葉澤文在一旁聽得百無聊賴，忍不住插嘴：
“您老人家話也太多了，好好養您的病就行，操那麼多心幹啥。”
夏歡顏瞪了他一眼，沒再理他，拎著包轉身就走。
臨走前，她還特意一把推開想跟著起身的葉澤文：
“你急著走什麼？跟爺爺沒說幾句話呢。爺爺最惦記你，你留下來陪他聊會兒天。”
葉澤文沖她擠眉弄眼，壓低聲音抱怨：
“我跟他有啥好聊的？他現在腦子都迷迷糊糊的，說半天也說不到一塊兒去。”
可夏歡顏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葉澤文沒辦法，隻能搓了搓下巴，不情不願地挪到雲淩霄床前。
雲淩霄虛弱地伸出手，聲音裡滿是歡喜：
“我的孫兒啊，快過來，讓爺爺好好看看你！”
葉澤文懶洋洋地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不情不願地伸出一隻手：
“就看一會兒啊，我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沒那麼多時間陪你耗。”
雲淩霄緊緊拉住葉澤文的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神裡滿是慈愛：
“我孫兒長得可真俊，比小時候還精神。”
“知道了知道了，俊俊俊，我最俊了。”葉澤文敷衍地應著，還不忘催促：
“您要是沒別的事兒，我就先走了啊。”
雲淩霄一點也不生氣，還是笑眯眯地拉著他的手來回摩挲。
葉澤文想把手抽回來，卻被老人攥得緊緊的，他隻能無奈地說：
“哎呀您別老摸了，跟有啥毛病似的，上次來您也這樣。”
“孫兒啊，你跟夢雲現在和好了沒？”雲淩霄突然提起了陳年舊事。
葉澤文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
“爺爺，您說的都是哪輩子的事兒了？我跟她都分手三年多了，早就沒聯絡了。以後啊，她是她，我是我，您是您，咱們各過各的，誰也別摻和誰的事兒。”
“還有啊，您以後別老跟外人說想我，我又不是您親孫子，您有倆親孫子呢，老惦記我幹啥。”
雲淩霄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他們倆不爭氣啊，澤文，爺爺心裏最疼的就是你。”
葉澤文聽得一臉生無可戀——這老爺子腦子糊塗了，跟他說啥都聽不進去，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不知道的是，為了雲淩霄的安全，這間臥室裡裝了無死角的監控。
此刻，雲敘白和剛從歐洲出差回來的雲清柔，正在監控室裡緊盯著螢幕上的一舉一動。
他們一方麵是想觀察訪客對老爺子的態度，另一方麵也是盼著能有訪客刺激到老爺子，讓他回憶起一些重要的事情——畢竟老爺子已經有了老年癡獃的癥狀，很多人和事都記不清了。
可葉澤文這副不耐煩的樣子，直接讓雲敘白和雲清柔氣得肺都快炸了。
雲淩霄有多疼葉澤文，整個江都沒人不知道——葉澤文是雲淩霄從小抱到大的乾孫子，當年葉澤文滿月酒上，雲淩霄當場就認了他當乾孫，還拍著胸脯說要包了葉澤文從小到大的所有開銷。
那時候的雲淩霄正值壯年，手握重權，在江都那可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跺跺腳整個華夏南部都得晃三晃。
當年的滿月酒，四方賓客雲集，人人巴結追捧，活脫脫一副“教父”的派頭。
可誰能想到，二十多年過去，英雄遲暮，當年意氣風發的雲淩霄，如今隻剩下一副病懨懨的軀體，躺在床榻上動彈不得。
可就算記性再差，雲淩霄也沒忘了葉澤文——他還記得葉澤文生下來第一聲叫的不是“爸爸”“媽媽”，而是“爺爺”，而且還是在他懷裏叫的，就在滿月當天。
當時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葉澤文的父親葉振楠還吃醋地哈哈大笑：
“他媽的，這小崽子連一聲‘爸爸’都沒叫過，今天竟然先叫爺爺了！乾脆把他放你老雲家養活得了。”
那時候的雲淩霄多會說話，立馬接話：
“振楠啊，這孩子跟我有緣！你也就是嘴上說說，我要是真把他抱走，你不得跟我拚命？這樣，我認他當乾孫子，以後他的開銷，我全包了。”
就因為這事兒，葉家跟雲家的關係又近了一大步。
可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在雲淩霄懷裏甜甜叫“爺爺”的孩子，如今長大了，對老爺子卻是這副不耐煩的嘴臉，想想都讓人寒心。
雲敘白氣得臉色赤虎青，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狼心狗肺的東西！整個江都商圈誰不知道，他葉澤文差不多是咱們雲家看著長大的，現在竟然對老爺子這副態度！“
“叫人過來，把他給我轟走！我還想讓我爸多活幾天呢，別再被這混蛋氣死！”
就在這時，雲清柔突然開口：
“爸爸，等一下，你再看看。”
“看什麼？他都把老爺子氣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看的？”雲敘白雖然滿肚子火氣，但還是順著女兒的目光看向螢幕。
螢幕裡，葉澤文已經走到了門口，可背後突然傳來雲淩霄虛弱的聲音：
“澤文啊，你慢點走，別摔著……爺爺可能要走了，以後你生意上要是遇到難處，就去找你乾叔叔。男人做事得心大，別太患得患失，生意有起有伏，人生也是一樣。”
“爺爺老了，沒用了……對了，我看得出來，夢雲心裏還有你，你是男孩子，大度點，先跟她道個歉……”
“我年輕的時候啊，也喜歡漂亮姑娘，嗬嗬，那時候也瞎胡鬧。男人嘛，喜歡金錢、權力、美女，這都正常，但是家隻能有一個啊。”
“咱們這種人家，能享受普通人享受不到的富貴，可大多家庭都支離破碎的。”
“你啊，年輕的時候糊塗點沒關係，年紀大了，得有個一心一意陪你的人……夢雲她，咳咳，夢雲她……”
雲淩霄說著說著就開始劇烈咳嗽，葉澤文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他猛地轉身，快步衝到床前，眼圈都紅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爺爺，您別著急，慢慢說，我不走了，咱們好好聊，聊多久都行。”
“啊？你不走了？”雲淩霄一臉驚喜，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雲清柔看著螢幕裡葉澤文眼底閃爍的淚光，眼眶也跟著紅了。
雲敘白的氣也消了大半，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還算他有點良心，沒徹底變成白眼狼。”
葉澤文主動握住雲淩霄的手，語氣裡滿是愧疚：
“爺爺，對不起，剛纔是我不對，我不該對您那麼不耐煩，我就是個混蛋，配不上您對我的好。”
雲淩霄笑了，眼角溢位一滴渾濁的淚水：
“澤文，你別這麼說。這些孩子裏，就你心最善，爺爺不會看錯人。你還記得嗎？那年你大概十一二歲，我送你的那條大金毛死了，你哭得撕心裂肺的，誰勸都沒用。”
“最後你還拿出兩百多萬零花錢，給那條狗辦了個隆重的葬禮，當時我們這些大人，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葉澤文也忍不住笑了，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那時候小，對錢沒概念，就覺得那條狗陪了我好幾年，得好好送它走。”
“你爸媽教得好，你跟別的世家子弟不一樣，小時候心特別純凈，爺爺就是喜歡這一點。”雲淩霄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葉澤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認真地說：
“爺爺，以後我會經常來看您的，隻要我有空，就過來陪您聊天。”
“真的嗎？”雲淩霄激動得不行，緊緊攥著他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爺爺就喜歡跟你聊天。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都嫌我嘮叨，躲著我，爺爺沒糊塗。”
“可人老了，就想跟年輕人待在一起，聽你們說說外麵的事兒，我也不想耽誤你們，知道你們都忙……”
葉澤文聽著這話，心裏更愧疚了，趕緊轉移話題：
“爺爺，咱不說這個了。對了，我突然想起件事，最近沐家可熱鬧了，您想知道怎麼回事嗎？”
“哦？沐家出什麼事了？爺爺不知道啊。”雲淩霄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葉澤文就把沐淩飛被夏汀蘭迷惑，一門心思想賣掉公司股份，甚至還想跟著夏汀蘭跳樓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一提到生意場的事情，雲淩霄明顯精神了不少，原本虛弱的語氣也變得有力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
“沐淩飛這個人，格局本來就小。他爹在世的時候，還能幫他把把關，糾正一下他的錯誤。現在他爹走了這麼多年，沒人管著，出亂子是早晚的事。”
他頓了頓，又問道：
“不過他那個女兒，叫什麼來著？挺能幹的那個。”
“叫沐婉秋。”葉澤文補充道。
“對，就是沐婉秋！”雲淩霄點點頭，語氣裡滿是讚賞：
“我從小就看這丫頭有股子狠勁兒，不服輸，還特立獨行，誰都不服。這丫頭要是好好歷練幾年，比她爹強一百倍。”
“爺爺您看人真準，這次沐婉秋收購了公司大多數股份，現在已經是天馬集團的第一控股董事長了。”葉澤文笑著說。
雲淩霄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這不對啊，以她的資歷，就算有能力，也沒這麼容易拿到這麼多股份，肯定有高人在背後幫她。”
葉澤文心裏咯噔一下——這老爺子哪裏像是有老年癡獃的樣子？思路比年輕人還清晰，簡直是老謀深算啊！
他忍不住在心裏嘀咕：“您這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啊？該不會是跟我演戲呢吧？這比沐淩飛那老小子明白多了，簡直是化石級別的人物，我得好好跟他取取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爺爺，那您覺得，我現在應該收購天馬集團嗎？”
雲淩霄笑了，眼神裏帶著一絲狡黠：“你這小子，故意套爺爺的話呢？”
葉澤文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笑著說：
“哪兒能啊，我這不是想聽聽您的意見嘛，您可是老江湖了，經驗比我豐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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