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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氣氛驟然凝重如鐵。
王綰站在百官前列,眉頭緊鎖,隻覺今日群臣的反應處處透著詭異。
昨日還一個個慷慨激昂、拍著胸脯要與秦風死諫到底,怎麼今晨入了大殿,竟全都噤若寒蟬,縮在原地一言不發?
尤其是博士仆射周青臣,昨日黃昏還在府中振臂高呼“大秦養士百年,仗義死節便在今日”,此刻卻縮在人群最後,埋著頭裝死,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
一旁的右丞相槐狀同樣察覺到了異樣,他與李斯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連忙出聲打圓場:“無妨,許是諸位同僚昨夜操勞過度,未曾歇息好,精神倦怠罷了。”
李斯卻緊緊皺起眉頭,心底警鐘大作。
他深諳朝堂權術,深知此事絕不可能如此簡單。
今日便是決議嬴政禦駕親征的關鍵朝會,以秦風的性子,絕不可能坐以待斃,任人拿捏。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最終落在蒙武身後,正耷拉著眼皮打瞌睡的秦風身上,又轉頭望向百官,陡然發現了一樁駭人之事——滿殿官員,竟有大半臉上帶著傷!
“少仆,你眼眶為何泛青?”李斯沉聲發問。
被點到名的少仆渾身一哆嗦,慌忙掩飾:“回、回丞相,昨夜與內人爭執,理論之時不慎誤傷……”
“那太仆,你鼻間為何有血痂?”
“下官……下官懼內!夫人見下官晚歸,一時動了手!”
“太史令,你亦是如此?”
“啊對對對!”
一時間,殿內無傷的官員,皆用一種複雜又同情的目光望向帶傷之人。
那眼神分明在說:反正都是要低頭認慫,你早些服軟不好嗎?何苦平白挨一頓打。
實則昨夜秦風與扶蘇下手極有分寸,對品級較高的重臣,從不會直接動手,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就像周青臣府中的那隻大黃狗,此刻怕是都已經抑鬱了。它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安安穩穩窩在狗窩裡睡覺,怎麼就被人硬生生揪出來,結結實實捱了六十個大嘴巴。
六十個巴掌,對一隻無辜的小狗而言,究竟是多大的心理陰影!
至於品級更低、脾氣又臭又硬的諫議大夫與博士們,秦風便冇那麼客氣了,這幫人油鹽不進,不動點真格,根本壓不住。
李斯瞬間恍然大悟,心底怒火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
好一個秦風!好陰狠的手段!竟用一夜時間,連夜脅迫了滿朝半數官員!
王綰即便再遲鈍,此刻也品出了關鍵,氣得花白鬍鬚根根倒豎,幾乎要飛起來。他強壓著怒火,沉聲道:“無妨!老夫堅信,朝堂之上忠貞之士居多,絕不會屈服於秦風的淫威,必定與我等站在一處!”
槐狀被他說得心頭一振,重重點頭。
唯有李斯苦笑搖頭,他精通法、術、勢三者,一眼便看清局勢——他們,大勢已去。
尋常朝堂之爭,無非製衡、拉攏、攻訐,撕破臉掀桌子等同於謀逆,從無人敢做。
可誰能想到,朝中會冒出秦風這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他用了暴力嗎?用了,卻又冇完全用。
這般荒唐霸道、毫無底線的行事風格,根本無法用常理揣度,更無法複製。李斯至今想不通,秦風究竟是如何帶著親兵深夜入城的?鹹陽城防軍、巡夜官差,難道全都形同虛設?
直到他看見公子扶蘇同樣頂著一對濃重黑眼圈,打著哈欠,與嬴政一同緩步走入大殿時,李斯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扶蘇公子……竟然也參與了!
溫良恭儉的扶蘇,怎麼會做出這般毫無節操、威逼朝臣的荒唐事?!
嬴政高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階下,眉頭驟然擰緊。
今日乃是決議軍國大事的大朝會,怎麼滿朝文武一個個萎靡不振,神色詭異?
實在不成體統!
“秦風!不許哈欠!殿上肅穆,成何體統!”
一聲嗬斥,讓秦風剛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差點嗆得喘不過氣。
他心底瞬間委屈爆棚,瘋狂腹誹:
【滿大殿都在打哈欠,偏偏隻說我!分明就是欺負老實人!】
【我為了禦駕親征一事,整整一宿冇閤眼,全都是為了始皇大大你啊!】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嬴政眉梢微挑,心中一動。
為了寡人?
他再看看秦風與扶蘇如出一轍的黑眼圈,又看看百官身上的傷與躲閃的眼神,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兩個混小子,昨夜鐵定又去折騰朝臣了。
嬴政輕咳一聲,無形的威嚴散開,方纔還昏昏欲睡的百官瞬間精神一振,紛紛挺直腰板,垂首肅立,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一旁的趙高見狀,立刻揚聲唱喏:“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丞相王綰挺身而出,執笏厲聲上奏:“大王!禦駕親征一事,萬萬不可!滿朝文武皆認為,大王身係天下安危,豈可親身赴險,統帥大軍?臣懇請大王,即刻打消此念!”
按照昨日約定,此刻應有百餘位官員一同出列,群情激憤地聲援他,痛斥秦風蠱惑君上。
可此刻,大殿之內鴉雀無聲,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王綰僵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人呢?!
昨天說好的同僚呢?!怎麼一夜之間全成啞巴了?!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隻見百官要麼仰頭望天盯著房梁,要麼低頭盯著地磚紋路,還有人專心致誌地摳著自己的手指頭,愣是冇有一個人肯站出來與他同聲共氣。
王綰隻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尷尬與憤怒交織,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李斯痛苦地閉上雙眼。
平生第一次與秦風交鋒,竟輸得如此一敗塗地。
此人出招毫無章法,不遵禮法,不按權謀規則行事,根本不能用尋常政治手段去應對!
就在此時,秦風懶洋洋地從人群後走出,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丞相大人,看來無人附和你啊。莫非……滿朝文武,都讚同大王禦駕親征?”
尷尬的是,即便秦風開口,也依舊無人敢應聲。大殿死寂得令人窒息。
秦風臉色驟然一沉,怒意翻湧——這群人,居然敢不給自己麵子?
他目光一轉,徑直落在周青臣身上,似笑非笑地開口:“周大人,你府中那隻大黃狗,近來還好嗎?”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周青臣耳邊。
他瞬間想起自家狗子被抽得口吐白沫、抑鬱絕食的模樣,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跨步出列,慷慨激昂、聲震大殿:“大王乃天命聖主,英明神武!若禦駕親征,必能旌旗所向,一舉滅楚!”
一人開口,百人和之。
節操這東西,隻要有人帶頭拋下,其餘人便再無半分負擔。
“周仆射所言極是!”
“大王神武,滅楚不過手到擒來!”
“大王必須親征,以振軍心!”
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充斥整座大殿。
秦風看著目瞪口呆、渾身發抖的王綰,笑眯眯地頷首致意,態度謙和,卻囂張至極。
王綰氣得鬚髮皆張,指著秦風,聲音都在顫抖:“秦風!你竟敢做出如此卑劣脅迫之事!”
秦風沉吟三秒,一臉坦然地朗聲回道:
“因為我冇有素質。”
“你——!”
王綰一口氣冇上來,眼前一黑,當場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殿之內頓時一陣手忙腳亂,內侍與侍衛慌忙上前,將氣暈過去的王綰抬下去救治。
嬴政見大局已定,再無阻攔,緩緩清了清嗓子,聲音威嚴,傳遍大殿:“既然眾愛卿盛情難卻,那寡人便勉為其難,應允親征!”
“傳我命令:昭令尉繚,即刻集結藍田大營六十萬大軍!寡人將禦駕親征,伐滅楚國!”
“諾——!”
齊聲應諾,震徹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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