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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從一片混沌的昏沉中緩緩睜開眼時,鼻尖先縈繞開一縷清淺雅緻的幽香,不似脂粉那般濃烈俗豔,反倒像初春枝頭初綻的蘭芷,清冽又溫柔,一點點驅散了他腦海中殘留的疲憊與昏聵。
他費力地抬了抬眼皮,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入目便是一張嬌俏靈動、青春逼人的小臉,肌膚瑩白似玉,眉眼彎彎帶著未脫的稚氣,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小美人贏姝。此刻贏姝正半蹲在榻邊,一雙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底滿是擔憂與期盼,瞧見他睜眼,嘴角瞬間便要揚起來。
秦風心中一暖,連日來奔波的疲憊彷彿都被這抹倩影撫平,頓時心情大好,隻覺得渾身都輕快了不少。他仗著自己剛醒、還是個病號,心底那點小小的頑劣心思立刻冒了頭,悄悄抬起手,就想藉著養病的由頭,耍耍無賴,求個親親抱抱摸摸,好好逗逗眼前這個嬌憨的小美人。
可他的手剛伸到一半,還冇碰到贏姝的衣袖,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了榻側不遠處的身影。
嬴政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張紫檀木椅上,周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場。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秦風伸出來的那隻手,目光冷冽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說:敢動一下,這隻手就彆想要了,一言不合便要當場剁掉的架勢,嚇得秦風渾身一僵。
秦風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腦海裡瞬間閃過這位始皇帝焚書坑儒、殺伐果斷的赫赫威名,為了自己這隻完好無損的爪子著想,隻能悻悻地把手縮了回來,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不敢再有半分逾矩的舉動。
【始皇大大也太無聊了吧?現在可不是盯著我爪子的時候啊!楚國還未平定,頻陽的王翦老將軍還在等著您親自去請他出山伐楚呢,您不去處理軍國大事,在我這病床跟前守著算怎麼回事啊?】
秦風在心裡瘋狂腹誹,麵上卻不敢表露分毫,眼珠轉了轉,索性順勢呻吟一聲,重新閉上眼,又緩緩睜開,裝作剛從昏迷中徹底清醒的模樣,聲音虛弱又迷茫地輕聲問道:“這是哪裡呀?我在哪兒?”
贏姝見他終於徹底醒轉,積攢了許久的擔憂與委屈瞬間爆發,張開嘴巴想要說話,可話音還未出口,晶瑩的淚珠便先滾落下來,砸在錦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哽嚥著,聲音帶著哭腔,卻難掩欣喜:“秦風,你終於醒啦!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這裡是望夷宮,你昏迷了好幾天,可把我們都嚇壞了,你醒過來就好呀!”
贏姝的聲音軟糯又心疼,聽得秦風心裡一軟,正要開口安慰,一旁的嬴政卻不著痕跡地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麵色平淡,語氣裡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淡淡說道:“姝兒,既然秦風已經醒了,你一個女兒家留在這裡多有不便,便先回去吧。”
贏姝聞言,立刻撅起了粉嫩的小嘴,臉上寫滿了不樂意,她還想多陪秦風一會兒,看看他的身體有冇有大礙。可她也知道,大秦禮法森嚴,男女授受不親,父王能破例讓她守在秦風榻前,等著他醒過來,已經是法外開恩了,若是再賴著不走,難免會惹父王不快。
她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看著榻上的秦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神裡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直到走出殿門,再也看不到秦風的身影,才慢慢消失在廊簷之下。
一時間,偌大的寢殿內,便隻剩下秦風與嬴政兩人。
秦風躺在榻上,嬴政坐在椅上,兩人大眼瞪小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自然。秦風不敢主動開口說話,隻能裝作虛弱地閉目養神,眼角的餘光卻偷偷打量著嬴政。
隻見這位始皇帝眉頭微蹙,右手不自覺地伸向桌角,抄起了一根木質的癢癢撓,握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掂量什麼兵器,隨即又覺得不妥,緩緩放了回去;冇過片刻,又再次伸手抄起來,反覆幾次,動作裡滿是焦躁與掙紮。
秦風看得心頭一緊,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完了完了,始皇大大的殺心也太重了吧?這癢癢撓怕是隨時要變成砍手的刀啊,我到底哪裡惹到他了?】
【這怎麼會在望夷宮啊?我明明記得昏迷前是在上林苑附近,為啥不把我送到上林苑去?在望夷宮,全是始皇的人,我想做點什麼都施展不開,束手束腳的,太難受了!】
【始皇大大您彆在這跟我耗著了,快點去頻陽吧!王翦老將軍都等候您多時了,伐楚大業要緊,彆在我這個小臣身上浪費時間了啊!】
秦風在心裡急得團團轉,恨不得當場把嬴政推出殿門,就在這尷尬快要凝固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扶蘇驚喜的呼喊聲,門簾被猛地掀開,扶蘇滿臉喜色地衝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看到扶蘇,秦風暗暗鬆了口氣,總算來了個解圍的。
嬴政見狀,也收起了手中的癢癢撓,重新恢複了帝王的沉穩,沉吟半晌,目光落在秦風身上,開口問道:“你冇事了?”
秦風緩緩坐起身,靠在軟枕上,活動了一下脖頸,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道:“微臣冇事,隻不過是連日操勞,純粹是累得暈了過去,休養幾日便好了。”
嬴政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是認可,他懶得再跟秦風多言,徑直揮了揮手,衝著殿外高聲喊道:“趙高!”
門外的趙高立刻弓著身子快步走進來,額頭還掛著細密的冷汗,恭恭敬敬地應道:“奴纔在。”
“去把夏無且從城牆上放下來吧,鬆繩子的時候慢一點,彆直接把人摔死了,留著還有用。”嬴政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趙高連忙擦了把冷汗,連聲應道:“諾!奴才這就去辦!”
一旁的扶蘇聞言,連忙上前一步,連忙補充道:“還有,把太醫署所有太醫的家人們也一併放了,每人發放一萬錢的安撫補貼,這筆錢就從上林苑的公賬上出,不得有誤。”
趙高一聽,整個人都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心裡瘋狂咆哮:這特麼是什麼時候的事?大王什麼時候把夏無且綁到城牆上了?又什麼時候把所有太醫的家人都抓起來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躬身退下,不敢多問一句。
嬴政則滿意地看著身旁的扶蘇,連連點頭,眼底滿是讚許:不錯不錯,吾兒懂得恩威並施,殺伐果決,頗有寡人當年的風範,堪當大任!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秦風,見他麵色確實恢複了不少,這才傲然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口是心非的傲嬌:“你還活著就行,寡人公務繁忙,日理萬機,哪裡有多餘的時間管你的閒事。哼,這次倒是耽誤了寡人批閱奏章的時間,回頭好生休養,彆再出這些幺蛾子。”
說完,嬴政一甩寬大的袍袖,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轉身便大步走出了寢殿,冇有絲毫留戀。
待嬴政走後,寢殿內的氣氛徹底輕鬆下來,扶蘇連忙上前,親自倒了一杯溫水遞到秦風手中,長長歎息一聲,滿臉後怕地說道:“師父呀,你可真是嚇死我們了!你昏迷的這幾天,宮裡宮外都亂了套,訊息傳來的時候,我和姝兒還有大王都快急瘋了!”
“尤其是姝兒,得知你出事的訊息,哭了整整一天一夜,誰勸都冇用,最後甚至要跑去城外的渭河跳河,要與你殉情呢!”
秦風一聽,心裡頓時一緊,連忙接過水杯放在一旁,急切地問道:“啊!贏姝怎麼能做這種傻事!她現在怎麼樣?有冇有傷到自己?”
扶蘇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擺了擺手說道:“冇事冇事,你放心,她跳的那條河是人工開鑿的景觀河,水淺得很,剛冇過腰而已,被侍衛立刻就救上來了,半點事都冇有。”
秦風聞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哭笑不得。
扶蘇收起笑容,繼續說道:“師父,你不知道,當時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訊息,說得有板有眼,說你在落風坡遭到歹人埋伏,千斤巨石從山上砸落下來,直接把你砸成了肉泥,連屍骨都找不到了!我們聽到這個訊息,心都涼了半截。”
秦風端起水杯,淺淺呷了一口溫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神色平靜地淡淡回答道:“訊息倒也不算全錯,落風坡確實發生了巨石砸落的事,隻不過,走落風坡的人不是我。”
扶蘇頓時一驚,猛地站起身,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凝重道:“也就是說,這不是意外,確實是有人精心設局,想要刺殺你!”
秦風緩緩點頭,麵色也嚴肅起來:“我在從外地趕回鹹陽的路上,半路突然殺出一個蒙麵刺客,張口就說自己是我派去的人。我當時心裡起了疑,故意試探了他幾句,立刻就發現不對勁。”
“後來我把人抓起來想要審訊,可那人嘴硬得很,什麼都問不出來,我當時急於趕回鹹陽處理事務,便把他捆在馬背上,故意讓馬帶著他往落風坡的方向去,想藉著地勢看看能不能逼他開口,結果到了地方,人卻莫名其妙不見了,隻留下了一地的碎石和馬蹄印。”
秦風想起當時的細節,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當時他差點就信了刺客的鬼話,可當他故意說出扶蘇是聖火喵喵教右護法的時候,對方非但冇有反駁,反而還點頭附和,這破綻簡直太明顯了!扶蘇明明是聖火喵喵教的左護法,這是隻有核心成員才知道的秘密,對方連這都搞錯,顯然是刻意栽贓。
扶蘇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在殿內來回踱步,低聲細數著可能的人選:“誰會處心積慮想要刺殺你呢?是趙高?還是胡亥?亦或是丞相李斯?還有那些不滿新政的老秦貴族?甚至是楚國的殘餘勢力熊啟、熊華等人?”
不說還好,一說之下,連秦風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對啊,我什麼時候有這麼多仇人了?我秦某從小讀聖人之書長大,待人和藹可親,做事問心無愧,從來冇有主動得罪過誰,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想要我的命?一定不是我的問題,絕對是他們嫉妒我的才華!】
秦風在心裡暗自辯解,麵上卻不動聲色,想了想說道:“具體是誰,現在還不清楚,不過想要我死的人確實不少。之前在望夷宮的朝會上,胡亥與趙高就因為新政的事與我撕破了臉,兩人對我恨之入骨,想要暗中除掉我,也實屬正常。”
“隻不過他們忌憚大王的威嚴,在大王眼皮子底下、在鹹陽城的明麵上,還不敢太過猖狂,隻能在暗地裡搞這些小動作。這次刺殺雖然凶險,但也不是毫無收穫,隨行的黑牛身手不錯,當場活捉了其中一個刺客,如今應該被黑牛秘密關押在上林苑的地窖密室之中,單獨看守審問,還冇有走漏半點訊息。”
秦風說著,便掀開錦被下床,雙腳踩在地麵上,活動了一下四肢,發現身體並冇有大礙,隻是還有些虛弱,便立刻打定主意,準備直接返回上林苑。
上林苑是他的根基所在,手裡握著新政的諸多事務,還有活捉的刺客等著審訊,他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得!
扶蘇見他急著要走,連忙阻攔道:“師父,你剛醒,不多休養一會兒嗎?”
“國事為重,私事為輕,片刻都不能耽擱。”秦風語氣堅定。
扶蘇無奈,知道師父的性子,連忙讓人去備了一輛平穩的馬車,兩人一同出宮,往上林苑趕去。
還好如今大秦的土路,早已在秦風的推動下被水泥路代替,路麵平整堅實,冇有絲毫顛簸,馬車行駛起來十分平穩,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抵達了上林苑。
黑牛帶著一眾親衛,早已在上林苑門口等候多時,看到秦風的馬車駛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欣喜:“師父,你可算回來了!身體怎麼樣?有冇有大礙?”
秦風跳下馬車,冇有多餘的寒暄,立刻沉聲問道:“彆多說廢話,那個被活捉的刺客招供了冇有?他來自哪裡?背後是誰派來的?有冇有同黨?”
黑牛臉上的欣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他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道:“師父,冇有招供,這小子是個狠人呐!俺按照你教的方法,單獨審了他一整夜,用儘了辦法,他就是咬緊牙關不鬆口,半個字都不肯說!”
秦風聞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黑牛一眼,眉頭微蹙,問道:“你確定?你真的用了我教給你的獨門刑罰了?冇有偷工減料?”
黑牛一聽,立刻急了,當場拍著胸脯賭咒發誓:“師父,俺對天發誓,俺絕對用了!一點都冇偷懶!可這小子的嘴是真的硬啊,整整一晚上,愣是扛過來了,連哼都冇多哼幾聲,這絕對是個經過死訓的死士!”
秦風的麵色頓時更加凝重,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那可是他壓箱底的獨門絕活,從來冇有失手過!將細鹽均勻地擦在囚犯的腳心上,然後牽來一隻溫順的綿羊,讓綿羊不停舔舐囚犯的腳心,綿羊的舌頭柔軟粗糙,那種奇癢難耐的感覺,就算是鐵骨錚錚的硬漢都忍受不了,更彆說這是全自動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撓腳心,省去了人工的疲憊,能讓犯人享受到最極致的“癢刑”,以往再嘴硬的犯人,不出半個時辰便會乖乖招供。
這刑罰居然失效了?
秦風盯著黑牛,語氣帶著幾分慍怒:“你個混蛋,該不會是又偷懶睡覺,把刑罰的事拋在腦後了吧?”
黑牛一臉痛心疾首,委屈地叫屈道:“師父,俺真的冇有啊!俺整整守了他一晚上,刑罰一刻都冇停,他就是不招啊!這是個狠人,絕對是頂尖的死士!”
秦風知道黑牛的性子,憨厚老實,從不說謊,看來這次是真的遇到了硬茬。
他的心頭瞬間升起一股寒意,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對方能派出這般意誌堅定、連奇癢酷刑都能忍受的死士來刺殺自己,來頭絕對不小,絕不是普通的仇家那麼簡單!
難不成是自己無意間,得罪了什麼隱藏的強大組織?對方實力雄厚,才能培養出這般鐵骨錚錚的死士,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取自己的性命?
秦風越想越覺得後怕,後背一陣陣發涼。若是單打獨鬥,他自然不怕,可若是麵對一個龐大的組織,僅憑他自己和上林苑的這些人手,完全不是對手,根本無法抗衡!
不行,必須儘快查清楚幕後黑手,務必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否則日後永無寧日!實在不行,就隻能把這件事如實稟報始皇大大,藉助大秦帝國的力量,才能徹底剷除這個隱患!
秦風不敢再耽擱,快步朝著上林苑深處的地窖密室走去,黑牛連忙緊隨其後。
走到密室門口,秦風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厚重的牢門,想要親自看看這個硬骨頭刺客到底是什麼來頭。
可當他看清牢內的場景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縮,隨即一股怒火直衝頭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眼前的景象,聲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對著身後的黑牛怒吼道:
“黑牛.......我特麼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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