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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郢地界,細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野狼峪,這個此前名不見經傳的狹小隘口,此刻竟成了決定秦、楚兩大強國命運的生死咽喉。
景駒率部趕到時,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直沖鼻腔,讓他胃裡翻江倒海,幾欲嘔吐。
放眼望去,遍地殘肢斷臂,雨水混雜著鮮血漫過地麵,將整條山穀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遠遠望去,宛如天降血雨。
熊華渾身浴血,一條左臂軟軟垂落,已然斷折,可他雙目赤紅,神情瘋癲,仍在聲嘶力竭地催促楚軍,不計代價猛攻野狼峪。
景駒臉色漸漸凝重。
野狼峪兩側皆是懸崖峭壁,唯有中間一條通路,此刻已被秦軍牢牢占據,築起簡易木柵,死守不退。
又一波楚軍如潮水般潰敗下來,景駒這才皺著眉緩步上前。
熊華嗓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景駒將軍,隘口已被秦軍搶占,若不能拿下此地,上柱國的合圍大計,便徹底落空了!”
景駒不動聲色地捂住口鼻,滿臉嫌惡,他自幼錦衣玉食,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血腥場麵。
“此處怎會有秦軍?陳郢不是早已被你父子掌控?李信主力正被上柱國追殺,這股秦軍,從何而來?”
熊華看著他做作的模樣,心中冷笑不止。
景氏大族養出的紈絝子弟,多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他偏偏無可奈何。
大楚本就是世家共治天下,各部兵馬隻認自家主君,不認君王將帥。
“是秦風,秦王身邊的寵臣。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陳郢。此人往日貪生怕死、惡名昭彰,冇想到此刻,竟會拚死死守此地。”
景駒思索片刻,腦中全無印象,淡淡問道:“秦軍有多少人?”
“一萬三千餘眾。”
“你們兩萬多人,攻了這麼久,都拿不下一個小小隘口?”
熊華牙關緊咬,指節發白。若不是此刻仰人鼻息,他恨不得一拳砸爛這張嬌生慣養的臉。
“熊華無能,還請景駒將軍出手相助!”
景駒矜持地點點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戰甲上的微塵,語氣輕淡:“熊華將軍可為先鋒,景某緊隨其後,一鼓作氣,斬殺秦風。”
熊華心中怒火翻騰。
他麾下兵馬連番三次衝鋒,早已死傷慘重,人困馬乏,可戰之兵僅剩萬餘。景駒分明是想讓他上去送死,消耗秦軍,自己坐收漁利。
但他彆無選擇。
熊華咬牙嘶吼:“熊華願為先鋒!隻求景駒將軍莫要棄我於不顧!野狼峪必須拿下,這股秦軍必須全殲,否則,上柱國一番心血,儘皆付諸東流!”
景駒眉頭一蹙,語氣冷了幾分:“你是在質疑本將?”
上柱國、上柱國,張口閉口都是項燕那個老匹夫!他景駒,難道就比項氏差嗎?
“末將不敢!”
熊華嘶吼一聲,用布條草草捆住斷臂,提槍再次衝向隘口。
戰鼓隆隆,殺聲震天。
可他剛率殘部衝至半途,秦軍箭雨已然傾瀉而下,楚軍瞬間倒下一片。
熊華舉盾硬衝,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拚命!
若不能拿下此地,他與父親熊啟所做的一切,都將淪為天下笑柄!
就在楚軍堪堪逼近秦軍防線,幾乎能看清對方麵容之際,熊華驟然對上秦風的目光——那眼神裡,隻有冰冷的嘲諷。
“不好!”
鐵騎奔騰之聲如天雷滾地,震徹山穀!
前三次衝鋒始終隱匿不出的秦軍鐵騎,終於傾巢而出!
黑牛、鐵柱一左一右,如兩把鋒利戰刀,狠狠撕開熊華叛軍的兩翼!
正麵陣地,秦風、楊熊、章邯同時率步兵殺出!
三麵合圍,楚軍瞬間崩潰!
“不準退!殺!殺!殺!”
熊華徹底瘋了。
他猛地回頭,卻見景駒依舊駐馬遠處,冷眼旁觀,絲毫冇有出兵救援的意思!
刹那間,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秦風一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之上!
清脆骨裂聲響起,熊華眼前一黑,劇痛直衝腦海,整個人幾乎昏死過去。
秦風單手掐住他的脖頸,緩緩將他提起,雙眸之中翻湧著狂暴的殺意。
“熊華,你們父子二人,為一己之私,禍亂天下!
口口聲聲為大楚、為楚人,可你們睜眼看看,因你們叛亂,枉死了多少無辜將士!
你們在乎的,從來不是楚國,隻是你們自己的野心!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會親手送熊啟下去,讓你們父子,黃泉團聚!”
話音落下,秦風手腕猛然發力。
“哢嚓——”
熊華雙目圓睜,滿臉恐懼,頭顱歪垂一側,徹底冇了聲息。
秦風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痛苦捂住胸口,之前被鐘離眛射傷的地方,早已撕裂不堪。
遠處山崗上,景駒靜靜看完這一切,語氣平淡無波:“收攏殘兵,驅趕他們上前,繼續消耗秦軍戰力。”
“諾!”
景駒心如明鏡。
眼前這支秦軍戰力恐怖,即便他投入三萬景氏精銳,強攻隘口也必定死傷慘重。
如今楚國屈、昭、景三大家族爭奪令尹之位愈演愈烈,亂世之中,兵權纔是立足根本。
景家兵馬若是拚光,拿什麼爭奪權位?
至於熊啟麾下的叛軍,不過是隨手可用的炮灰罷了。
他掃了一眼四周,再次下令:“去附近村落,驅趕百姓前來,充作攻城肉盾。”
“諾!”
……
天色漸黑,夜幕籠罩野狼峪。
秦風早已記不清打退了楚軍多少次進攻,隻覺得胸口劇痛欲裂,意識昏沉,隨時都會倒下去。
楊熊、章邯渾身是傷,血流不止,早已疲憊到極限。
一萬兩千步兵,如今僅剩五千殘兵,人人帶傷,精疲力竭。
黑牛、鐵柱的騎兵再也奔襲不動,戰馬接連累得吐血倒地,眾人隻能下馬步戰。
“嗚嗚——”
蒼涼的楚軍號角劃破夜空。
景駒,終於發動了最後的總攻!
三萬景氏精銳傾巢而出,足以將這支秦軍殘部徹底碾成碎末!
秦風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奮力想要站起,身體卻不受控製地轟然倒地。
贏甲聲音嘶啞,急聲喊道:“贏乙!快背秦將軍走!大王有令,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必須保將軍周全!”
秦風猛地一腳將他踹開,怒聲嘶吼,氣息微弱卻異常堅定:
“放你孃的屁!老子的兄弟都在這兒,老子不走!
老子怕疼,但老子……不怕死!”
他抬頭望去,眼前一片血紅,天地模糊,強烈的暈眩感席捲而來,身體直直向後倒去。
“完蛋了……這下玩脫了……要是能再穿越一次就好了……”
就在他即將墜落在地的刹那,一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穩穩托住了他的身軀。
秦風茫然睜眼,意識模糊,艱難開口:
“李……李信?”
李信滿臉血汙,淚水大顆大顆砸在秦風臉上,他咬緊牙關,聲音哽咽,卻重重點頭:
“大哥,是我!我回來了!”
秦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破口大罵:
“我艸你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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