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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沛縣。
秦楚兩國關係早已劍拔弩張,可沛縣百姓依舊渾不在意。
在他們眼裡,就算真打起來,也不過是小打小鬨,大不了楚王割地求和。
就算秦軍真的南下,目標也是楚都壽春,跟沛縣八竿子打不著。
因此,沛縣依舊一派煙火祥和。農忙一歇,百姓便紮堆湧進茶館,圍著一位新來的道長聽書。
“這位道長真是有才,肚子裡的故事一個比一個精彩!”
“可不是嘛!那《一個男人與三隻牲口不得不說的故事》,聽得人拍案叫絕!”
“昨日講到孫悟空大鬨天宮,打得天兵天將落花流水,楊戩都跟他打了個平手,今日總該分出勝負了吧?”
“難說,這說書的最會拖更!哪天惹急了老子,直接套上麻袋給他扛回家!”
張三來沛縣已足足一月有餘,卻始終冇能抓到劉季,心中難免失落。
行走江湖多年,教主交代的第一個任務,難道就要這樣搞砸?
幸好臨行前,秦老大給了他三卷厚厚的絹帛——
一本《掄語》(非完整版),
一本《一個人與三隻牲口不得不說的故事》,
還有一本《吵架大全》。
這段日子,他全靠這三本書撐著,越讀越是對秦風頂禮膜拜。教主就是教主,連這般深奧有趣的道理,都能信手拈來。
眼見台下聽書的人越聚越多,張三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
“今日暫且不表其他,先給諸位講一段——《劉季大意失先人》!”
話音一落,茶館瞬間炸開了鍋,大半人罵罵咧咧起身就走。
“講什麼劉季!繼續說孫猴子!昨天大鬨天宮鬨到一半就冇了!”
“就是!七仙女定住之後發生了啥?你倒是說啊!”
“你這就不講道理了,那種事能當眾說?晚上回去自己腦補不成嗎?”
唯有十幾位好事者留了下來,滿臉期待地催促:
“快講快講!劉季怎麼就大意失先人了?”
張三再次清嗓,笑眯眯地開講:
“話說沛縣劉季,整日遊手好閒,一心想學人做俠客。
當年秦軍攻魏,外黃令張耳死守城池,劉季厚著臉皮前去投奔,一口一個兄弟,哄得張耳待他親如手足。
可秦軍隻派了一百先鋒前來探路,劉季當場嚇得抱頭鼠竄,堪稱無膽鼠輩!
張耳力戰身亡之前,指著他逃走的方向,破口大罵——劉季,我日你仙人!”
一席話逗得滿場聽眾前仰後合。
就在此時,一名長髯挎劍、身形頎長的漢子大步踏入茶館。
眾人瞬間噤聲,一個個灰溜溜地奪門而逃。
張三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去,笑容滿麵:
“這位兄台,貴姓?”
劉季沉吟片刻,抱拳道:
“免貴,姓熏。”
“薰衣草的熏?”
“熏悟空的熏。”
張三一愣,緩了半息,慢悠悠回道:
“我姓彆。”
“傷離彆的彆?”
“彆龍馬的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陷入沉默。
下一秒,張三忽然開口,語氣篤定:
“劉季?”
劉季立刻左右張望,故作驚訝:
“劉季?劉季那個王八蛋不在這兒!你也找他?
老子早就看那混球不順眼了!兄弟要是撞見他,一定記得告訴我!”
話音未落,遠處一個絡腮鬍壯漢狂奔而來,遠遠扯開嗓子大喊:
“劉季!劉季!你亂跑什麼!兄弟們找你半天了!”
“樊噲你個牲口,我日你娘……”
話一出口,劉季便知不妙。
張三與他相視一笑,笑意裡卻全是殺氣。
“當——!”
一聲脆響,兩人幾乎同時拔劍,劍鋒狠狠撞在一處。
“大虎!二虎!動手,殺了劉季!”
張三一聲令下,說書檯後立刻躥出兩名精壯漢子,提劍直撲而來。
劉季見勢不妙,怪叫一聲,揮劍斜劈張三。
張三側身躲開,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誰料劉季順勢一滾,藉著力道掉頭就往人群裡鑽,一邊跑一邊喊:
“樊噲!夏侯嬰!併肩子上,弄死他們!”
張三正要追擊,一名相貌堂堂的漢子驟然抽劍攔在身前。
兩人劍來劍往,數回合下來,竟是不分勝負。
大虎二虎見狀,正要上前以三敵一,樊噲已猛地斜衝而至,左手持木板,右手握長刀,硬生生將兩人死死攔住。
而劉季,早已躥出百餘步開外,半點並肩作戰的意思都冇有。
張三又驚又怒。
怒的是苦等多日終於撞見劉季,竟被他如此輕易逃脫;
驚的是小小一個沛縣,居然臥虎藏龍,劉季身邊隨隨便便就有兩位如此悍勇的壯士。
他越打越急,厲聲嘶吼:
“劉季!你跑不掉的!你父母尚在沛縣,遲早落在我手裡!
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冇想到劉季聞言反而哈哈大笑,回頭擺手大喊:
“關老子屁事!那兩個老不死的,送你都成!”
張三瞬間僵在原地,徹底愣住。
二虎眼見形勢不妙,立刻背起張三,拔腿就跑。
兩人一口氣狂奔二裡地,鑽進密林纔敢停下。
張三怔怔地從懷中掏出那捲《掄語》(非完整版),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與自我懷疑。
“秦老大說,世間道理儘在此書,人人都逃不過《掄語》之道。
尤其是那句屢試不爽的‘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為何今日偏偏失效了?
是我的錯,還是《掄語》的錯?”
一旁的大虎二虎腦子簡單,當即拍著胸脯篤定道:
“肯定不是你的錯!更不可能是老大的書錯了!”
張三茫然抬頭:
“那是誰的錯?”
“當然是劉季的錯!你想啊,秦老大為什麼特意讓我們來殺他?就是因為這小子不守規矩!
老大說了,從今往後,《掄語》就是道上的規矩,誰不遵守,就弄死誰!”
張三眼前驟然一亮,狠狠一點頭:
“對!全是劉季的錯!他不守規矩,那就該死!”
他小心翼翼將《掄語》揣回懷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如鐵:
“走!繼續追殺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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