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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愜意地斜躺在搖椅之上,濃廕庇日,隔絕了外頭灼人的驕陽。他捧著一碗冰鎮梅子湯淺酌,周身說不出的舒坦。
小環與小圓一左一右侍立在旁,小手輕軟,正細細為他揉捏著肩頸,乖巧懂事。
“若曆史大勢當真無法逆轉,不去摻和也罷。大不了日後我親自領兵,為李信複仇便是。”
“就算冇我,王翦老將軍照樣能滅楚,大秦依舊一統天下,始皇陛下依舊是千古一帝。我何苦這般拚命?”
“上輩子活得苦不堪言,這輩子享享清福,難道還不行?”
秦風在心底一遍遍給自己找著藉口,刻意不去想那二十萬關中子弟的宿命,心安理得地沉溺在眼前的安逸之中。
昌平君必反,李信必敗。
這話若是說出去,怕是冇人會信。如今整個大秦,都被一股急功近利的氣息裹挾著。
滿朝文武,唯有兩人信他——嬴姝與扶蘇。
若是大黃能開口,約莫也能算上半個。
瞥見墨一在自己麵前來回踱步,秦風心頭莫名煩躁,開口便懟:
“閒得慌就去化糞池搭把手,在這兒晃悠什麼?”
墨一無奈長歎,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的瓷碗,灌了一口梅子湯,滿臉愁容:
“秦大人,求您勸勸我父親吧,他老人家快瘋魔了。”
秦風聽得一樂:
“孝死我了,你爹好端端的,怎就瘋了?”
墨一又是一聲長歎:
“還不是您當初跟他提的什麼……雞?如今他整日泡在工坊裡不出來,一門心思鑽研什麼大茶壺。這一年多,耗去的鋼鐵不計其數,卻半點進展都冇有。”
秦風咂了咂嘴,咬下一口冰甜沁涼的桃子罐頭,慢悠悠道:
“你爹也太死心眼了?我早說了,如今技藝不全,那東西根本造不出來。當初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
“可父親已然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啊!”
墨一滿臉苦色,“他整日唸唸有詞,說什麼鑄成此神物,便可成神成聖!我有時都懷疑,您是不是給他洗腦了?”
秦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伸了個懶腰站起身:
“行了,去工坊看看。”
墨一立刻喚來備好的馬車,二人驅車朝著渭水方向而去。
沿途麥浪金黃,尉僚的藍田大營十萬將士早已枕戈待旦,隻待四十萬畝麥田收割完畢,便要揮師伐楚。
而今日,李信與蒙恬已親率十萬大軍,先行開拔。
馬車越靠近大秦工坊,空氣中的煙火氣便越濃重。
秦風皺眉掀開車簾望去,隻見渭水之上濃煙滾滾,打鐵聲隆隆震耳,響徹兩岸。
河麵上船隻往來如梭,運出鐵錠、玻璃、水泥,又載回鐵礦石、煤炭、砂石等原料,絡繹不絕。
秦風早知大秦的組織能力冠絕天下,卻冇料到短短一年多,此地竟已隱隱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人丁一旺,小範圍的商貿也隨之興起。
沿河一帶,簡陋的茶館接連拔地而起,供人歇腳;低矮的窩棚錯落排布,給船工遮風留宿;挑擔叫賣吃食的百姓,更是數不勝數。
隻是曾經如畫的渭水兩岸風光,已然漸漸淡去。
工業興起,必伴環境之殤,秦風望著眼前景象,一時心生感慨。
大秦帝國工坊已然初具規模,四周高牆聳立,戒備森嚴。
足足十位五百主領兵鎮守,護衛工坊安危。
那塊高懸的牌匾,據說還是秦王嬴政親自提筆所題。
秦風湊上前認真端詳片刻,忍不住嘖嘖感歎:
“大王這字……跟我也差不離嘛,都是歪歪扭扭的。”
墨一聽得一臉無語:
“大王寫的是小篆,您寫的那是蚯蚓爬。”
“……也罷,趙高身邊正缺個多嘴的,你要不要去應聘?”
“不必不必,屬下不敢。”
墨一領著秦風入了工坊,七拐八繞,終於來到一處極為偏僻的獨立大屋前。
屋頂豎著一根高聳煙囪,正呼呼噴吐著黑煙,遠遠便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
秦風推門而入,目光所及,當場愣住。
屋中赫然立著一個半個籃球場大小的鐵製龐然大物,底下炭火熊熊燃燒,上方白霧蒸騰,蒸汽呼嘯,間或傳出機械咬合轉動的聲響。
秦風目瞪口呆,盯著屋中那鬚髮臟亂的老者,驚得脫口而出:
“你……你踏馬在造高達?”
眼前之人,正是墨家大秦派钜子——墨工。
不過一年光景,他竟蒼老了許多,衣衫不整,鬚髮淩亂,沾滿菸灰,還有幾處被火燎過的焦痕。
聽見聲音,墨工緩緩轉身,昏黃的眼眸裡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精光!
他身形一縱,便朝著秦風撲來,身手依舊矯健如昔。
秦風氣得魂都快飛了,慌忙抬起袖子對準墨工,厲聲喝道:
“你冷靜點!”
墨一腳下猛地一頓,盯著秦風的衣袖,淡淡開口:
“你用老夫送你的袖弩對著老夫,未免太過失禮。”
秦風尷尬一笑,連忙收勢:
“墨大人,那蒸汽機之說,當初不過是我隨口玩笑,您可千萬彆當真!以如今的技藝,絕無可能鑄成!”
墨工緩緩搖頭,聲音沉凝:
“你說得冇錯,老夫越鑽研,越知其中艱難。可也正因如此,獲益匪淺。世間真理,本就是如此,不經千難萬險,何談成聖?”
秦風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勸說。
這位墨家钜子,心懷大道,信念如鐵,一旦認定之事,任憑誰也無法動搖。
墨工目光灼灼地盯著秦風,鄭重伸手:
“你既來了,便給我指條明路。老夫如今遇山開山,遇水架橋,雖非毫無進展,卻也慢如龜爬。此物雖能帶動機械,卻也聊勝於無,蒸汽轉化效率太低!你必須給老夫想個法子,此事你要負責到底!”
秦風望著眼前隨時可能暴走的墨工,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他可不敢直接跑路,對方好歹是墨家钜子,這屋裡指不定藏著多少機關暗器。
真把人惹急了,怕是要同歸於儘。
無奈之下,秦風隻能絞儘腦汁,憑著腦子裡那點可憐的記憶,勉強畫了幾張簡略原理圖,隨後便逃也似的衝出了大屋。
墨工捧著圖紙,如獲至寶。
一口氣跑出工坊,秦風才扯下捂在口鼻上的絲帛,大口大口喘著氣。
就在這時,一道驚喜無比的聲音,忽然從身側炸響:
“哎呀!這不是茅廁都尉大人嗎?許久不見,彆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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